
阮妤站在原地,謝蘭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不回答我?”
阮妤攥緊手機,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在他麵前露出破綻。
那套瓷器對她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就是他親手做的。
可那又怎樣?
當年他親手把她推開,如今憑什麼來問她值不值得。
“小舅舅。”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話,“我還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沒有回頭,沒有解釋,腳步不疾不徐。
阮妤走出謝家大門的那一刻,秋風灌進領口,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她上了車,深吸一口氣,發動引擎,手機一路震個不停。
全是謝蘭璽的。
阮妤沒接,把手機扔進副駕駛座上的包裏,開著車直奔工作室。
......
她踩著點趕到。
工作室在城東一棟創意產業園的三樓,不大,但五臟俱全。阮妤推開門的時候,小陳差點從工位上蹦起來。
“妤姐!您可算來了!周寧老師已經簽完字了,她讓你簽完給她送去就成。”
小陳手裏抱著文件,讓阮妤簽了字,便把合同趕緊給周寧快送過去了。
忙完合同,小陳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攤。
“大好事!咱們之前投的那部《浮光》,昨天熱度直接衝到全網第三了!平台那邊說要追加宣傳預算,趁熱打鐵給《逐焰》做預熱。”
阮妤挑了下眉,“《浮光》的熱度確實超預期了。”
“不止不止。”小陳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嗓音,“劇方那邊有個提議——他們想讓您配合《浮光》的男主江珩炒CP。”
阮妤端水的手停了。
“炒CP?”
“對啊!江珩現在勢頭正猛,微博熱搜天天掛著,您又是製片人裏顏值最能打的,不是我說,妤姐您要是願意配合幾張合照、幾條互動,《逐焰》的熱度預估能直接翻倍。”
小陳越說越興奮,掰著手指頭算,“而且江珩那邊已經同意了,就等您點頭。妤姐,這機會說實話。”
“我考慮一下。”
阮妤打斷她,語氣不重,但小陳立刻讀懂了那層意思,識趣地閉上嘴。
阮妤揉了揉眉心。
炒CP。
她和霍程宴的關係從來沒有公開過。
在外人眼裏她隻是個小有成績的年輕製作人,沒人知道她和霍家大少爺是什麼關係。
她一直都很小心地維持著這層偽裝。
霍程宴的脾氣她太了解了。
他可以在拍賣會上為她點天燈,可以在床上叫她寶貝哄她。
但那一切都建立在她聽話、乖巧、不越界的前提下。
她是金絲雀,不是正宮。
金絲雀如果被拍到和別的男人炒CP,霍程宴會怎麼想?
不是吃醋不吃醋的問題。
是他會覺得她不安分。
阮妤比誰都清楚,霍程宴能容忍她很多事,唯獨不能容忍她忘記自己的位置。
“給我兩天時間。”她對小陳說。
小陳點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阮妤翻開桌上的工作日程,《逐焰》版權物料的拍攝安排就在今天下午。
場地是提前訂好的,城南的一個複古攝影棚。
她收拾好東西出門,路上給攝影師打了個確認電話。
一切如常。
然而等她趕到攝影棚門口時,臉色變了。
棚外停著三輛保姆車,門口站著幾個穿黑色T恤的工作人員,一看就不是她的團隊。
阮妤走上前,被其中一個攔住了。
她推開那人,走進棚內。
攝影棚裏燈光大亮,幾台攝影機支著架子,中間的主場地被重新布置成了某個品牌的廣告場景,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忙碌著。
而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坐著的人——是謝歡歡。
她換了一身白色西裝套裙,妝容精致得像是要上雜誌封麵,指甲剛做的法式美甲,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補口紅。
看到阮妤進來,她嘴角的口紅都沒抿完,就笑了。
“呀,這不是阮製片嗎。怎麼,沒人告訴你今天這個棚歸我了?”
“我提前兩周預約的場地。”阮妤聲音淡淡的。
“是嗎?那可真不巧。”謝歡歡合上口紅蓋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我昨天才讓人定的,棚主說臨時有變動,先到先得嘛。”
先到先得。
是先到先得,還是加了錢把她擠走,大家心知肚明。
阮妤沒有發作。她看了一眼四周忙碌的工作人員,知道在這裏鬧起來隻會讓自己更被動。
“場地的事我會跟棚主溝通。”她轉身要走。
“等等。”謝歡歡從沙發上站起來,高跟鞋踩著地板,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阮妤,我有樣東西給你看看。”
她把手機屏幕翻過來,舉到阮妤麵前。
是一張照片。
霍程宴單手插兜站在一輛紅色跑車前,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旁的謝歡歡身上。謝歡歡挽著他的手臂,笑得明豔。
這張照片本身沒什麼特別。
但讓阮妤喉頭一緊的是,霍程宴的表情。
他在笑。
阮妤和他在一起兩年,很少見到他這種表情。
可這張照片裏,他看起來竟然有些——
溫柔。
“好看吧?,這是上個月他陪我去試跑車的時候拍的。那天他心情特別好,還帶我吃了宵夜。”
她收回手機,欣賞了一眼,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得意。
“阮妤,我跟你說句實話,珵宴哥哥對你,跟對我是不一樣的。你呢,他想到了就寵兩下,跟逗貓似的。可是我,是他認真往心裏放的人。”
“你永遠不可能看到他對你笑成這樣。”
“謝總監這麼閑,專門來給我看照片?”
謝歡歡皮笑肉不笑,“怕你還做夢呢,好心叫你醒醒。一個替身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正主了?”
替身。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又細又準地紮了進來。
阮妤垂下眼簾,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她沒再說話,轉身推開攝影棚的門。
外麵陽光刺眼得過分。
她走到角落的陰影裏,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把手裏的文件夾抱緊了些。
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霍程宴的名字。
阮妤盯著那個來電顯示,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第三遍的時候,電話斷了。
緊接著一條消息彈出來:【霍程宴:晚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