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陳在電話那頭氣得直跺腳。
“妤姐您是不知道,那個棚主姓吳,平時點頭哈腰的,謝歡歡一來直接加了三倍的錢,他連招呼都沒跟我們打就把場地讓出去了。我找他理論,他還說什麼'謝小姐是大客戶,你們理解一下'——呸!什麼東西!”
阮妤靠在車座上,閉著眼聽她罵完,才淡淡開口。
“場地的事你重新找,城南那片還有兩家棚子,條件差不多。”
“我已經在聯係了,妤姐,還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阮妤睜開眼。
小陳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謝蘭璽回國的事,其實我上周就知道了。”
車廂裏安靜了兩秒。
“謝家那邊放出消息,說謝蘭璽這次回來是長期的,好像要接手謝氏。消息圈子裏早就傳開了,我......我怕您知道了心裏不好受,就沒告訴您。”
阮妤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
“下次別瞞我。”
“妤姐......”
“沒什麼不好受的。”阮妤聲音很平,“他回不回來,跟我有什麼關係。”
小陳不敢再說,趕緊應了聲好就掛了。
阮妤把手機丟到一邊,看著擋風玻璃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覺得累得厲害。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倦。
謝歡歡搶場地、炫耀照片、連那句“替身”都像是精心準備好的台詞。
可真正讓她喉嚨發堵的,不是謝歡歡。
是霍程宴看謝歡歡時那個笑。
她見過霍程宴無數種表情,漫不經心的、居高臨下的、被她取悅後慵懶的。
唯獨沒見過那種笑。
阮妤閉了閉眼,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裏掐滅。
......
晚上九點,阮妤回到別墅時,客廳燈亮著。
霍程宴不在,保姆說霍總還在公司。
她隨便吃了點東西,洗完澡換上一件絲質吊帶睡裙,頭發沒吹幹就窩進被子裏。實在太困了,眼皮沉得睜不開,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門被推開的聲音把她吵醒了一半。
水聲嘩啦響了一陣,浴室的門打開,帶著一股潮濕的熱氣。
霍程宴圍著浴巾從裏麵出來,頭發還滴著水,隨手拿了件黑色襯衫往身上套。
阮妤眯著眼看他,聲音啞啞的。
“幾點了......”
“十一點。”霍程宴扣著襯衫扣子,頭也沒回,“睡你的。”
阮妤翻了個身,被子滑下去半截,露出一片肩頭。
昨夜他留在她鎖骨上方的吻痕還沒褪幹淨,在暖黃的燈光下,那幾個深淺不一的紅印格外清晰。
她半夢半醒地伸出一隻手,去夠他的衣角。
“你又要走啊......”
軟綿綿的聲音像貓爪子似的撓了一下。
霍程宴低頭看她,剛係到第三顆扣子的手停了。
阮妤的眼睛隻睜開一條縫,朦朦朧朧的,頭發散在枕頭上,被子堪堪掛在腰際。
那副不設防的睡顏,和她平時處處小心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沒夠著他的衣角,手就軟趴趴地垂下來,嘟囔了一句。
“好冷。”
霍程宴看著她那隻懸在半空又落下的手,喉結微動。
“有個會。”
阮妤閉著眼,指尖在床沿摸索了一下,終於勾住了他的小指。
隻是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就一會兒嘛......”
霍程宴垂眸看著她勾住自己小指的那隻手,骨節纖細,指尖還帶著沐浴露的奶香味。
他站在床邊沒動,那隻勾著他小指的手又晃了晃。
不是撒嬌,是真困了,半睡半醒間最本能的依賴。
偏偏這種沒有算計的模樣,比任何刻意的討好都管用。
霍程宴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暗了暗。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單手發了一條消息。
然後解開剛扣上的兩顆扣子,俯身上了床。
阮妤感覺到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了過來。
滾燙的體溫貼上後背,她下意識往熱源縮了縮,整個人被箍進他懷裏。
霍程宴下巴抵在她頭頂,鼻尖蹭過她濕漉漉的發絲。
“頭發不吹幹就睡。”
語氣不好,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阮妤嗯了一聲,眼睛始終沒睜開,安安穩穩地窩在他懷裏,呼吸漸漸綿長。
霍程宴低頭看了眼她平靜的睡臉,心裏那點被打亂計劃的不耐,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幹淨了。
......
一個小時後,霍程宴輕手輕腳地起身。
阮妤其實在他第一下動的時候就醒了,但她沒吭聲,閉著眼感受著身側的溫度一點點消失。
他穿衣服的動作很快,拿起車鑰匙和手機,臨走前在她額頭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門關上了。
阮妤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穿過窗戶,漸行漸遠。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她慢慢坐起身,把散在肩上的頭發攏到一側。
霍程宴能為她推掉會議,也能在下一秒把她丟下。
他喜歡她乖,喜歡她黏人,喜歡她離不開他的模樣。
可他從來沒問過她想要什麼。
替身。
謝歡歡那兩個字又浮了上來。
阮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隻手,剛才勾住他的小指。多簡單的動作,就能讓霍程宴留下一個小時。
她太會了。
會撒嬌,會示弱,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露出恰到好處的脆弱。
這些本事,都是跟在霍程宴身邊兩年練出來的。
可她也清楚,靠這些留不住任何人。
霍家和謝家的聯姻已經擺上台麵了。霍程宴嘴上沒應也沒拒,這種曖昧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等謝歡歡真的成了霍太太,她阮妤就是一顆隨時可以被丟掉的棋子。
到時候,誰來幫她?謝母年紀大了護不了她一輩子,謝蘭璽——
她沒讓自己把這個名字想完。
阮妤拿起手機,翻到小陳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聯係《逐焰》劇方,CP宣傳的事,我同意了。所有配合,全部安排上。】
消息發出去,淩晨十二點零七分。
不到三十秒,小陳秒回。
【!!妤姐你認真的???】
【認真的。明天把具體方案發我。】
阮妤放下手機,起身走到衣櫃前。
她打開最深處的暗格,那個藏著雨過天青瓷器的錦盒靜靜躺在那裏。
指尖碰了碰盒蓋,沒有打開。
這場遊戲她玩不了多久了。
與其等著被人掃地出門,不如自己先站起來。
她關上衣櫃,回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