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別墅區離開後,喬依沫打了輛車,抵達京市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
她在前台排隊辦理入住。
電話對麵的岑苒憤憤不平,“你那爛掉的竹馬還真背著你睡了?兄弟的妻子,男的都有這種惡趣味嗎?”
“不知道。”喬依沫深吸一口氣,“我真的不知道。”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介意之前的事。”
“我呸!”岑苒義憤填膺,“你做那些還不是為了他們陸家?要不是陸清野他媽跪下來求你,你又怎麼會......”
岑苒說到一半,倏而默聲,像是觸碰到了禁區。
她停頓了幾秒才道:“總之這件事,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誰都沒有資格指責你。”
喬依沫笑得苦澀,“也算我自找的。”
一個無時無刻不精致的貴婦跪在她麵前,聲淚俱下地求她,她沒有辦法拒絕。
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也不允許她拒絕。
“小喬。”岑苒緩了又緩,“你們......要不要試試說開?”
畢竟,他們曾經很相愛。
喬依沫小時候長得很漂亮,晶瑩剔透的那種漂亮,像天上掉下來的一個小團子,皮膚白皙,眼睛圓溜,誰見了都忍不住駐足多看幾眼。
可就是因為這樣,她被福利院裏的小團體霸淩。
六歲那年,甚至被霸淩到額頭破了一個角,縫了三針。
要不是福利院的資方陸家夫婦帶著當時同樣年僅六歲的陸清野去巡視,誰也不知道喬依沫能不能順利活到成年。
是陸清野將她撿回去的。
陸家夫婦一開始不同意,後來敵不過兒子強硬的態度,最終隻能同意認下這個幹女兒。
有這麼一個從小到大在學校都是風雲人物的哥哥,喬依沫在學校裏也能橫著走。
直到十八歲成年禮的那天,哥哥變成了戀人。
一切都是那麼的順理成章,像童話裏的愛情故事。
可誰也不曾想到,即將畢業的那年,陸家會陷入危機,差點導致整個家族覆滅。
這也間接造成他們的戀情出現了不可修複的裂痕。
“我答應過阿姨,永遠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喬依沫垂下眸,斂去眼底的憂傷,“再說,說開也不會有用的。”
她從不質疑真心,但真心瞬息萬變。
從陸清野說出‘他為什麼不能睡’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婚姻就沒有希望了。
介意,是一根卡在喉嚨裏的魚刺。
上不去,下不來。
即便勉強結婚,喬依沫也能想象到,這根魚刺會帶來多少的爭吵,猜忌,和冷戰。
如果終究是要分道揚鑣的,不如現在就分手,讓美好的回憶停留在過去。
岑苒為她感到痛心。
就這麼割舍掉一段長達二十年的感情,無異於在心頭剜掉一塊肉。
“你應該知道,和陸清野分手是件多麼複雜的事吧?”
喬依沫大學主修生物,績點年年名列前茅,是個妥妥的理工科女神,陸家的危機平複後,她進入了陸氏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工作,節假日都泡在實驗室裏。
可以說,她的人生,有一半都奉獻給了實驗室。
研究是她一半的生命。
和陸清野分手,意味著她不僅會失去陸家兒媳的身份,為了避嫌,大概率也會失去一份完美的工作。
“工作可以再找。”喬依沫嘗試往樂觀的方麵想。
“那陸氏的股價呢?”岑苒擔憂道,“你們已經訂婚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接下來要結婚,這突然不結了......外人還以為陸家內部出大岔子了。”
集團股價是不可避免的連帶損傷,是沒辦法的事情。
“總比最後離婚好。”
岑苒一時語塞。
終於輪到喬依沫,她將身份證遞給前台,然後定了三晚的總統套房。
她慶幸工作這三年,全身心投入研究,沒有大手大腳地消費,攢下了還算可觀的小金庫,起碼在重新找到工作前,不愁吃穿了。
“女士,一個人嗎?”
“對,一個人。”
一個人住總統套房,這大概也算悲極生樂了吧。
“小喬。”岑苒的語氣突然有些嚴肅,“你分手的話,是不是要跟陸家上頭那位掌權人......說一聲?”
三年前坐上陸家掌權人王座的,陸清野的小叔。
光是想到對方的名字,喬依沫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那是一個......
令她又懼又怕的人。
“再說吧。”喬依沫拿上身份證和房卡,走向電梯間,“還有一些工作需要收尾,我不想貿然驚擾了陸家人。”
“也是。”岑苒附和了一句,“陸奶奶那邊也要好好鋪墊一下,老人家心臟不太好。”
“嗯,我爭取順利地解決這件事。”
在婚房的時候,喬依沫還覺得有些不真實,現在脫離了那個環境,真的考慮起後果,她才覺得,心頭像壓了一塊巨石。
“叮——”
電梯門打開。
喬依沫抬起腿,看到電梯裏的人,頓了一下。
裏麵有一個小男孩。
不過膝蓋高,和方才那個睿睿差不多,應該也是三歲左右,可長相卻大相徑庭。
眼前這副五官,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立體感,眉眼深邃,睫毛纖長,精致得像雕塑。
隻是......小小年紀就散發出一股冷冽之氣,連嘴唇抿起的弧度都透著生人勿近的高冷。
沒有大人的影子。
這家父母也真是的,居然讓一個孩子自己坐電梯。
還是這麼漂亮的孩子。
喬依沫走進去,站到另一側,按下頂樓。
小男孩紋絲不動。
是不是按不到樓層?
喬依沫露出微笑,好心道:“小朋友,你住在哪一層?”
小男孩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裏,聞聲,瞥了她一眼,平靜得像在看空氣。
難道是聾啞兒童?
喬依沫伸出手,貼心地將二十層以上的按鈕全部按亮。
看到她的行為,小男孩又瞥了她一眼,這回,緊緊蹙起了眉毛。
喬依沫沒太在意,視線落在他的鼻子上。
對比睿睿,這個小男孩的天資說是女媧天賜也不為過,一隻手都不到的年紀,鼻梁居然已經如此高挺。
一個晃神,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產房。
當年她生下的孩子......
應該也有這麼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