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依沫找了個垃圾桶,將購物袋丟進去,“阿姨帶你換一家店買衣服好嗎?”
小男孩的視線落在她胳膊處的紅印上,停留片刻,“你應該拿冰塊冷敷。”
喬依沫目露驚訝,“連冷敷這個詞都知道,真厲害,你爸爸媽媽教你的嗎?”
見小男孩抿著唇,不回答,喬依沫輕歎一口氣。
真是個寡言冷酷的孩子。
若非本性如此,大概是家庭關係很一般吧。
“一點小傷,阿姨不疼。”喬依沫說著,還用另一隻手蹭了蹭胳膊上的紅印。
“陸澤宇。”
“嗯?”喬依沫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小男孩盯著她的臉,沒有開口的意思,顯然是不想說第二遍。
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喬依沫笑起來,“阿姨聽清了,陸澤宇是嗎?”
她說完,感到有些不對勁,也姓陸?
這個名字......
怎麼有點耳熟。
不過她沒工夫去細想,將疑問拋之腦後,“那阿姨叫你小澤可以嗎?阿姨叫喬依沫,你可以叫我喬阿姨。”
在家裏,有人喊他小少爺,有人喊他澤宇,某個人喜歡叫他小孩,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喊過他小澤。
陸澤宇對喬伊沫的印象,逐漸從電梯裏‘奇怪的阿姨’,轉變為了——有趣的阿姨。
“依沫阿姨。”
喬依沫失笑。
看來這位小朋友有自己的堅持呢,挺好。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一大一小的友誼有了革命性的進展,喬依沫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錢包也越來越扁。
她不僅給陸澤宇買了一整套學院風的衣褲——豎條紋的藍色襯衫搭配黑色短褲,還不忘獎勵自己分手禮物。
美妝店裏,銷售滿麵春風地推薦了幾款粉底液。
被顧客身上的香氣多次迷暈後,銷售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姐,可不可以問一下,你身上的香水是什麼牌子的?”
喬依沫低頭嗅了嗅。
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有很多同學好友向她要香水的鏈接,可她從來不噴香水。
“不好意思啊,我沒有噴香水的習慣。”
銷售點了點頭,神情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嫉妒。
不是香水。
那大概是體香了。
這種香味,她從沒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
沒有香水的膩,有點像花蕊深處自然流露出的芳香,尾調墜著雨後的清甜氣息,帶著撫平焦慮的寧神力量。
聞過一次,便難忘。
在銷售的熱情推薦下,喬依沫最終選定了一瓶持妝粉底液和一支淺色唇釉。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她打車返程,如約請陸澤宇在酒店樓下吃了一頓快餐。
可能是第一次吃快餐,喬依沫第一次從這個三歲孩子的眼睛裏看到新奇的情緒。
她還發現,小澤和她一樣,喜辣!
手邊放著番茄醬和甜辣醬,前者完好無損,後者連最後一點都快刮盡了。
喬依沫微笑著起身,去前台拿了三盒甜辣醬回來,依次剝開放在兩人中間。
一大一小,連吃薯條都要沾甜辣醬。
喬依沫慢慢地吃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麵前這張精致的小臉,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在不自覺地上揚。
陸澤宇的教養很好,一次隻沾一盒,沾完了一盒才開始第二盒,一根薯條沾了第一次,不會再沾第二次。
“這樣均勻一點。”喬依沫戴著一次性手套,用手指抹了一點甜辣醬,均勻地塗在炸雞塊的表麵,像在做spa。
陸澤宇從沒見過如此不拘小節的用餐習慣,被她這個動作震驚了一瞬,不過並沒有排斥,接著學著她的樣子,也戴上手套,把剩下的炸雞塊全部抹上了甜辣醬。
見此一幕,喬依沫心裏樂開了花,完全沉浸在和孩子的互動裏,心裏最後那一點憂傷也無影無蹤了。
在陸家失去的親情,愛情,在此刻,好像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
*
晚上出門尋找夜宵的時候,喬依沫意外發現,隔壁房門口站著一道修長的人影。
女子容貌姣好,身上穿著一件及踝的白色長裙,A字的版型,更襯出了優越的腰線。
鏤空繡花棉的材質。
她以前的最愛。
隻見女子神態溫柔地說了些什麼,然後走了進去。
房門在她身後輕合。
喬依沫在原地駐足了很久,突然沒了吃夜宵的心思。
她返回房間,心事沉沉地打開衣櫃,看著裏麵疊放整齊的三摞衣褲,逐漸失神。
那晚,她也穿了一件鏤空繡花棉的裙子。
也是同樣的白色。
撕裂的衣物,滿地的狼藉,離開時,披著浴袍,頭也不敢回的破碎自尊......
四年前的那一晚,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痕。
從那個房間逃出來之後,連續好幾個晚上,她都會做同樣的噩夢。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穿過裙子。
喬依沫感到眼眶發熱,忍住失控的眼淚,關上櫃門,轉身去衛生間洗漱。
看著鏡子裏這副略顯疲憊的神態,她扯了扯嘴角,努力笑得不那麼難看。
也不知道為何時隔多年,她開始頻繁想起往事。
或許是因為陸清野。
或許是因為那個孩子。
她大概真的很笨吧。
否則怎麼會妄想經曆了那些事之後,她和陸清野還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幸福地攜手邁向未來。
當晚,喬依沫沒睡好。
翻來覆去,一會兒覺得悶,一會兒又覺得冷。
第二天一早就聽說,陸澤宇被家裏人接走了。
“喬小姐,感謝您昨日對我們家小少爺的照顧,門縫處的信封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要收下。”
喬依沫向外走去。
果然有一個黃褐色的信封從門外被塞進來。
裏麵是一張支票。
支票上冰冷的數字,仿佛無情地切斷了過去一天的溫情,像是在提醒她,這件事到此結束,不要動歪心思。
什麼歪心思呢。
喬依沫給不出答案,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同時又感到慶幸。
起碼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這般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