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依沫花了兩天的時間,順利租到了一套不過百平米,但五臟俱全的一室一廳。
吃過午飯,她來到公司。
陸氏旗下的青鳥科技,是一家專注於尖端仿生科技與人體機能增強領域的創新企業。
喬依沫全身心投入的項目,有關新一代醫用級外骨骼和神經接駁係統的耦合,目前正在進行最後一輪調試。
聽說她要辭職,林旭感到很意外,“這麼突然?”
喬依沫露出苦笑,“相信我,但凡有其他選擇,我一定不會選擇辭職的。”
林旭是她在華清大學生物係的學長,也是她職業發展道路上的貴人,畢業後,一手將她引薦進了青鳥科技。
除了忙到沒時間吃飯,這份工作可以說是無可挑剔。
如果不是在陸清野身上看不到和平退婚的希望,她又何至於辭職。
林旭帶她來到一個會談室,遞給她一杯水,“可以告訴我辭職的原因嗎?”
說來複雜,喬依沫不想過多透露自己的隱私,便開口道:“是一些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大多出於感情,林旭明白。
作為一個體貼下屬的領導,他點頭同意了,“收尾的事情交給我,你不用操心,想好接下來去哪裏了嗎?”
喬依沫沒有想法。
與其說她要找下一份工作,不如說她的下一份工作已經有了——退婚。
“先找一份工作過渡吧,走一步看一步。”
林旭把離職單簽好給她,“現在找工作不容易,找一份好工作更是難上加難,麵試的時候,可得擦亮眼了。”
喬依沫收下,“多謝學長三年來的指導。”
離開的時候,林旭拍了拍她的肩頭,“遇到任何困難,隨時聯係我。”
人生有時候真的很奇怪,最撕心裂肺的痛來自最親近的人,而那些能助她度過艱難時光的善意,卻來自普通朋友,甚至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如學長,如小澤。
工作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喬依沫還沒喘過氣,就被一通電話叫回了老宅。
*
“聽說你搬出去了?”
喬芝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沏好的明前龍井,嫋嫋水煙在空中散開。
麵對這位將她撫育長大的半個母親,喬依沫沒有多少氣勢,“嗯。”
喬芝將茶送到嘴邊,啜了一口,“行了,既然是朋友的家屬,你也忍一忍,畢竟三個月後就成婚了,別鬧得太過。”
這是她嚴肅考慮過後做出的決定,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在鬧?
喬依沫反反複複地斟酌,卻還是沒能找到最適合的字眼,幹脆放棄掙紮。
“媽......”她頓了頓,凝神屏氣,“我想退婚。”
喬芝一個沒拿穩,杯口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順著她手部的皮膚溢出。
立刻有傭人上前,被她揮手差退。
“都這個時候了,你跟我說要退婚?”喬芝顯然氣急,音量也不自覺地加大,“你把我們陸家當什麼了?”
喬依沫抿著唇。
這幾天,她仔細地思考過,從喬芝這裏尋求支持,是最理想的選擇,畢竟,她們之間曾有過見不得光的約定。
找陸奶奶,顯然不行。
她不能麻煩一個有心臟病的老人家出麵。
找小叔?
他隻會比喬芝更麻煩。
“媽,我本意並非如此,隻是我和清野的感情已經支撐不了一段婚姻了。”
喬芝壓根就不信,二十年的感情都支撐不了一段婚姻,那什麼能支撐?
“是不是因為四年前的事,你對我還有怨氣?”
“不是的。”喬依沫指尖蜷縮了一下,“是清野,他看到了四年前的事,所以.....”
喬芝的臉色白了白,“是他跟你說,要退婚?”
“也不是。”喬依沫感到有些心累,“這些年,我們爆發過不少爭吵,以我們現在的關係,已經不適合進入一段婚姻了。”
“適不適合,不是你單方麵說了算的。”喬芝語氣不悅,“既然清野都沒想退婚,就代表過去的事,都留在過去了。”
真的留在過去了嗎?
如果真的留在了過去,陸清野就不會在婚禮前三月,帶著一個女人和孩子住婚房,買衣服,撂狠話。
見她無動於衷,喬芝的語氣更加不悅:“誰的感情沒有點摩擦?喬喬,不用我提醒你,你是陸家未來的兒媳,家族利益應當擺在個人喜惡之上!”
既然說出口了,喬依沫就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這個婚,我不結。”
喬芝被這句話氣得渾身血液翻湧,一隻手重重落在桌麵上,“這個婚,你必須結!”
“哥哥的眼裏容不下沙子,我也是。”喬依沫字字鏗鏘,“哥哥親口說過,和那個女人有過親密行為,我忍不了。”
看來是決心要退婚了,連稱呼都退回了從前。
一個帶著兒子的寡婦和一個高知美貌的養女擺在麵前,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我不同意!”喬芝狠下心,放出最後一句話:“四年前,如果不是你走錯房,我們大房也不會失勢,產業更不會落入他手,這是你欠我的!”
喬依沫愣在原地。
她眼裏的光熄滅下來,像兩盞突然被風吹滅的紙燈籠。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確實將喬芝當成了比親生母親還要親近的存在,可惜後來她才意識到,同樣的姓氏並不能代表,她們是最親近的人。
“這個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從老宅出去的時候,天色暗了許多。
喬依沫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看到打車軟件裏顯示超出範圍,才反應過來,剛才應該叫老宅的管家給她備車的。
算了,走著出去吧。
喬芝剛才的那句話,說得其實也沒錯。
四年前,陸家之所以會遭遇危機,不是沒有原因的。
外人皆知,陸老爺子隻有一個獨子,陸懷仁。
可直到四年前,陸家大亂,被逼到差點要將集團拱手送人的時候,外人才知,陸老爺子早年有過風流,並且和一個舞女生下了一個兒子。
算起來,這個兒子隻比陸清野大了兩歲。
爭權奪利,龍虎相鬥。
麵對如此龐大的產業,是個養子都會動心的,更何況是陸老爺子的親生血脈。
而她很幸運地,成為了家族鬥爭的犧牲品。
喬依沫望著腳下的石板路,輕歎了一口氣。
現在留給她的,似乎隻剩下為數不多的選擇——
叨擾一個有心臟病的老人,在自己的過失簿上記上一筆,或者,坦白自己曾經生過一個孩子的事實,讓喬芝對她徹底失望,亦或者......
她抬起頭,看到老宅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庫利南。
從囂張的車牌號也可以看出,是......
裴衍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