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上,電話那頭傳來高興的聲音:
“清漪,你爸有救了,醫生說找到腎源了,他再也不用受苦日子了......”
宋母的聲音一掃以前的陰霾。
宋清漪不自覺地跟著揚了揚唇角,爸病重的這兩年,母親肉眼可見的蕭條,如今找到腎源了,宋清漪自然高興。
“那我現在來醫院,你們想吃什麼。”
“哎,不用亂花錢,我和你爸什麼都不缺,倒是你和晏禮也該生個孩子了。”
宋清漪眼眸微沉,她和傅晏禮......曾經有過的孩子的。
“好。”宋清漪沒有破壞母親的好心情。
電話掛斷,驅車去往醫院。
到了住院部,宋清漪在病房內並沒發現爸媽的身影。
她不由蹙眉,打了好幾通電話過去。
都反饋“無人接聽。”
母親年紀大,用的是老年機,電話鈴聲極大,一般不存在不接電話的情況。
宋清漪瞬間神經有些繃緊,轉頭看見一個護士路過,她一把拉住,“你好,你有沒有看見32床的患者宋建國去哪了?”
護士一臉複雜同情的看向了她,告訴了她位置。
宋清漪踏著高跟鞋,急衝衝地上了六樓,隻見狹長的走廊盡頭,那瘦瘦小小因為上了年紀,有些佝僂的身影,看起來搖搖欲墜,廊道飄來的風雨一點點打濕她的衣衫。
宋母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裏,像是定住了一般。
宋清漪心臟咯噔一響。
她快步上前。
“媽——”
宋母愣神回頭,看見宋清漪急匆匆而來,瞬間胸口所有的委屈驟然像是泄洪般流出。
宋清漪對上母親那雙絕望空洞的眼睛,頭發都染上了厚厚的白發,爸爸病重的這些年母親最操勞,如今不過四五十歲的臉瞬間卻像是老了二十歲。
她一把抱住了母親,心口一陣痛,“媽,到底怎麼了?爸呢?”
宋母的聲音沙啞而又哽咽。
“清漪,你爸的腎源被人搶了!”
“我不敢,不敢讓你爸聽到,讓他去樓下了。”
那個瞬間,宋清漪整個人大腦嗡得一響。
爸的腎源被人搶了?
“腎源不是有嚴格的分配嗎,怎麼會被人搶?”
“對方權勢很大,院長都對她畢恭畢敬,一句話的事而已。”
那一刻,宋清漪胸口鼓脹了很多情緒,“媽,你見到那個人了?”
宋母絕望地點點頭。
宋清漪冷唇翕動:“人在哪?”
宋母呼吸一緊,“在特級病房,是個年輕的女孩。”
......
宋清漪到了特級病護房,按照母親給的病房號,她到了303。
她吸了口氣,準備好了一切的說辭。
無論如何,她覺得她都應該爭取一下。
正當她推開門之際。
透過縫隙,她看見了一道年輕倩麗的身影,長著洋娃娃般的臉,她赤著白嫩嫩的小腳,一路小跑到了窗邊。
落地窗前,一道挺拔出眾的身形穿著深黑色西服的男人,光是背影就已經堪比電影模特,仿佛一副上帝的完美之作。
女孩一把抱住了他的勁腰,“阿禮哥哥,謝謝你幫我拿到了腎源。”
阿禮......
宋清漪神經一跳,不可能怎麼巧吧。
忽然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繾綣,“怎麼不穿鞋,地上涼。”
熟悉的聲音穿透房間的瞬間,宋清漪的整個身子一僵,下一秒,她就看見男人轉過身來,那冷峻矜貴的麵容像是烙印般燙住了她的雙眼,熟悉的麵容可他的眼裏,沒有向來對於她的冷淡。
傅晏禮。
她的丈夫。
而他此刻,微微傾身彎腰,將女孩抱起,不願意她沾染絲毫涼氣,一步步穩健的把她護送回病床,嗬護備至。
宋清漪驟然耳鳴,肺腑翻騰,幾步踉蹌的往後退,呼吸急促。
一股極強的荒謬感打得她節節敗退。
她爸好不容易排到的腎源,被隻手遮天的大人物給搶了,而搶她爸腎源的人,確實是她的丈夫。
太荒謬了......
“阿姨,您有事嗎?我看你站在外麵好久了......”女孩嗓音清甜,帶著困惑,笑著看她。
宋清漪這才發現房門,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開了,她愣神。
阿姨?
看著女孩頂多二十左右的年紀,或許才上大學。
而她已經快三十了。
傅晏禮微頓,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向來冷淡疏離的眉眼在看到她的瞬間,輕微蹙眉,仿佛此刻被抓到出軌不是他一樣。
傅晏禮躬身在女孩邊上說了什麼,女孩乖乖的點頭,輕輕軟軟道,“那你快點回來。”
傅晏禮冷清的眉眼帶了笑。
這笑,瞬間讓宋清漪眼睛有些刺痛。
直到,傅晏禮抬頭看她,淡道:“在外麵等我。”
兩相對比的語氣,瞬間讓宋清漪明白,這個女孩對傅晏禮很特殊。
不過幾個眼神動作,幾句話,她就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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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外。
宋清漪聲音微沉,“是你調走了我爸的腎源?”
男人冷眼看她,一如既往的冷漠,“是。”
宋清漪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了一下,她沒想到傅晏禮真的知道,那一刻最後的幻想破滅,她所有的情緒像是浪湧般層層堆疊而來,顫聲:
“為什麼?我爸已經是晚期了,你搶走了他的腎源,你讓他怎麼活?”
傅晏禮看著她眼睛裏的淚水,冷然道,“那麼傅太太,那你得問問自己,五年前你又為什麼要下藥搶走別人的男朋友。”
一句淡淡的譏諷,瞬間打得她身體一顫。
那冷漠的眼神絲毫不憐惜她的眼淚。
宋清漪胸口仿佛被什麼刺穿一般,陳年舊疤被輕易揭開了口,裏麵是鮮血淋漓的。
“所以,這是報複嗎?”
“一個孩子還不夠,傅晏禮,你連我爸也不放過嗎。”
提及孩子,她的腹部好像又在生刮一樣的疼。
她呼吸急促,眼淚糊做了一團。
傅晏禮冷眼看著她的淚水。
他見過她哭過兩次。
一次,是他命令醫生給她引產的時候。
一次,就是今天。
傅晏禮薄薄的唇翕動,欲言。
“傅先生,不好了,蘇小姐暈倒了!”護士急匆匆衝來。
傅晏禮神色一變,“你先回去。”扔下這句話,他立馬換了方向離開。
宋清漪渾身仿佛被冷風浸透一般,手機‘叮——’的一響。
是她爸的短信。
【爸爸】清漪,我不治了,你別麻煩了,也千萬不要得罪人。爸知道,你已經努力了,但爸不想拖累你和你媽了,好好照顧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