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團子住院的第三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
也是我前往香格裏拉的前一天。
我在手機上退掉了下個月的婚房首付。
中介把錢打回我卡裏的時候,順便問了一句:“林先生,真的不考慮了嗎?那套江景房您當時看中了很久。”
“不考慮了,那個城市沒有我要看的江景了。”
我放下手機,走進廚房。
做了三菜一湯。
都是葉星苒愛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
飯菜擺在桌上的時候,晚上七點。
早上出門前,她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今晚哪怕天塌下來,我也在七點前回家陪你過紀念日。”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牆上的掛鐘。
滴答、滴答。
八點。九點。十點。
桌上的菜已經徹底涼了,結出了一層白色的油凝。
我沒有去熱。
打開那個叫“貓耳直播”的APP。
首頁推薦第一位,依然是顧子陽。
今天他的標題是:【被網暴了,委屈求安慰。】
屏幕裏,他紅著眼睛,聲音哽咽。
“昨天戰隊比賽輸了,彈幕都在罵我輔助亂玩。可是我已經很努力了呀。”
榜一的大哥“星之若素”正在瘋狂刷禮物。
嘉年華一個接一個地在屏幕上炸開。
金光閃閃,刺痛了我的眼睛。
“星姐,你別刷了,我不需要這些,我隻需要有人陪陪我。”
顧子陽對著麥克風嬌滴滴地哭訴。
一條彈幕飄過,帶著金色VIP的特效:
“我在,別哭。誰罵你我封誰的號。”
是葉星苒發出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一條條地發彈幕安慰他。
十點半。
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葉星苒:“老公對不起!公司的服務器突然出了點技術故障,今晚走不開,我得盯著程序員搶修。紀念日我們明天補過好不好?”
我看著這條消息,又看了一眼直播間裏還在刷嘉年華的ID。
她在服務器的“技術故障”裏,修出了漫天的嘉年華。
我站起身,走到衣櫃前。
拿出行李箱。
我的東西真的很少,幾件換洗衣服,一些證件,加上平板電腦。
裝了不到半個箱子。
我環顧這間住了三年的公寓。
茶幾上的情侶水杯,我把我那個扔進了垃圾桶。
牆上的合照,我把自己的那一半剪下來,用打火機燒掉。
洗手間裏的情侶牙刷,我掰斷了屬於我的那一根。
她買給我的所有廉價禮物。
一百塊的機械鍵盤,三十塊錢的毛絨玩具,地攤上買的轉運珠。
我全都整理出來,堆在客廳正中央的地毯上。
最後,我把那張副卡,和家裏的鑰匙,並排放在了那堆雜物的最上麵。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直播間裏,顧子陽破涕為笑。
“謝謝星姐陪了我一晚上,心情好多了。星姐早點休息哦。”
十一點五十五分。
葉星苒發來語音,聲音疲憊。
“故障終於排除了,累死我了。你睡了嗎?我這就回去了。”
我拎起行李箱,走到玄關。
打字回複。
“不用回了。”
她秒回:“你什麼意思?又鬧脾氣?我都說了是工作突發情況!”
“是不是工作,你自己去直播間看錄屏。”
對麵顯示“正在輸入中”,停頓了很久。
“你又監視我?!林北笙,你是不是有病!子陽被網暴抑鬱症都要犯了,我作為老板安慰一下員工怎麼了?你非要在我們紀念日這天找事嗎?”
她在怪我找事。
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最後一次環顧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葉星苒。”
我打下最後一行字。
“你的三分鐘,和你的爛借口,留給別人吧。”
發送。
然後,點擊頭像,拉黑,刪除。
所有的聯係方式,一鍵清空。
我推開門,走向早就叫好的車。
十二點整的鐘聲在遠處的鐘樓敲響。
三年了,我終於不用在黑暗裏,等那三分鐘的微光了。
“司機師傅,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