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燭殘晃,暖意全無,偌大的督軍寢房,隻剩滿室疏離的靜謐,連空氣都透著壓抑。
沈瑤卸去大紅嫁衣,換了一身素色軟布衣裙,長發簡單束起,安靜坐在床角,身姿挺直,眉眼垂斂,沒有半分新婚婦人的慌亂,反倒周身沉斂,透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清冷與篤定。
她是異世魂穿而來,一朝睜眼,便被人迷暈,強行抬上花轎,作為衝喜新娘,嫁給了平城人人唾棄、腿殘暴戾、活不長的廢柴督軍。
可直到掀開蓋頭,她才驚覺,這位對外宣稱重傷殘疾、閉門不出的督軍,竟是沈司令身邊,最殺伐果斷、身手卓絕的貼身副官——齊連城。
所謂腿瘸體弱、性情乖戾,全是他刻意偽裝,用來蒙蔽所有敵手的假象。
他身居高位,卻自毀名聲,裝殘蟄伏,背後藏著驚天布局,絕非等閑之人。
軟榻之上,齊連城閉目倚靠,左腿直直平放,手邊緊靠著一根木質拐杖,周身戾氣淡淡彌漫,依舊是那副陰鬱寡言、不近女色的殘疾督軍模樣,分毫不敢暴露自身隱秘。
亂世紛爭,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他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這場突如其來的衝喜婚事,本就是一場無妄棋局,他隻能順勢而為。
“往後,在外人麵前,你我舉案齊眉,是名義夫妻,關上房門,互不幹涉,守好彼此的秘密,不得對外泄露半分我的腿腳虛實。”
齊連城緩緩睜眼,墨眸深邃如寒潭,目光落在沈瑤身上,不帶半分兒女情長,隻有冰冷又默契的契約約定,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他不需要情深義重,隻需要一個安分守己、配合他演戲的督軍夫人,堵住天下人的嘴,穩住他裝殘避禍的局麵。
沈瑤抬眸,眸光清冽,平視著他,語氣平靜無波:“我明白,我會配合你演好這場戲,絕不多言,絕不越界。”
她本就無意婚嫁,更無心權謀爭鬥,被江月惡意算計,送入這督軍府,能躲開追殺,安穩立身,便已是萬幸,這場契約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可她分明察覺到,齊連城看向她的目光,始終帶著審視與探究,那目光銳利,仿佛要將她徹底看穿。
沈瑤心底暗自緊繃。
原主生性懦弱,膽小自卑,愚鈍木訥,與她如今的模樣,天差地別。
齊連城早已看出端倪,隻是不點破,一直在暗中觀察、試探她,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城府深不可測。
她不敢有半分鬆懈,身處這龍潭虎穴,身邊躺著一個步步為營、深藏不露的男人,比在沈府麵對江月的算計,還要凶險萬分。
屋內一片沉寂,兩人各懷心思,明明近在咫尺,卻彼此戒備,戴著夫妻的假麵,假意周旋,心隔千裏。
沒有溫情,沒有交談,隻有心照不宣的妥協,與暗流叢生的試探。
天色漸晚,夜幕籠罩整座督軍府,平日裏熱鬧的府邸,入夜後便死寂一片,連半點燈火、半分人聲都沒有,靜得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響,詭異得讓人發毛。
沈瑤心頭莫名一緊,這府邸,太過安靜,安靜的不像尋常府邸,反倒像一座無人驚擾的禁地。
“入夜後,哪怕窗外天翻地覆,你都閉眼安睡,不許睜眼,不許抬頭,更不許起身看任何東西,切記。”
齊連城沉沉開口,語氣格外凝重,沒有多餘解釋,隻留下一句不容違抗的告誡,便閉目不再言語,周身氣息愈發冷冽。
沈瑤心頭一震,默默記下,卻也越發篤定,這督軍府,必定藏著驚天秘密,尤其是深夜,絕對有著不可告人的詭異之事。
她強壓心底疑惑,閉眼靜臥,不敢妄動。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沈瑤並未深睡,始終保持著清醒,忽然,耳畔傳來一陣極輕、極緩的腳步聲,沒有半點聲響,緩緩從屋內一側,走向臥房最深處的暗牆。
腳步聲輕柔,卻清晰無比,就在這房間裏!
她死死閉著眼,不敢睜眼,不敢動彈,渾身神經瞬間緊繃。
這臥房,隻有她和齊連城兩人,齊連城呼吸平穩,分明就在軟榻上安睡,那麼,屋內這個無聲走動的人影,到底是誰?
臥房之內,除了他們夫妻二人,竟還有第三個人!
那人影腳步輕緩,在暗牆前停下,似乎在翻動什麼,又似乎在靜靜注視著床榻上的她,一道冰冷的視線,直直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殺意,卻沒有半分聲響。
沈瑤心跳驟然加速,周身汗毛直立,大氣都不敢喘,指尖緊緊攥起。
她能確定,這不是府中下人,不是齊連城的暗衛,而是一個藏在臥房裏、未知的神秘人!
而身邊的齊連城,呼吸依舊平穩,仿若全然不知,毫無動靜,仿佛對這夜半闖入臥房的人影,知情、默許,甚至早已習慣。
到底是什麼人,能悄無聲息出入督軍臥房,不被察覺?
齊連城明知屋內有人,卻視而不見,他到底在隱瞞什麼?
這督軍府,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驚天秘密?
一夜驚魂,直到天邊微亮,那道神秘人影才悄然消散,屋內再次恢複死寂。
天亮時分,江月帶著仆從,假意前來探望,看著沈瑤安然無恙,眼底妒恨翻湧,幾番試探,都被沈瑤淡淡駁回,悻悻離去。
齊連城仿若無事發生,依舊維持著瘸腿督軍的模樣,對昨夜臥房內的詭異人影,絕口不提,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他神色如常,看向沈瑤的目光,平淡無波,可眼底深處,卻藏著諱莫如深的隱秘。
沈瑤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故作平靜的男人,心底寒意四起。
她嫁的哪裏是一個裝殘的副官,她嫁進的,是一座處處藏著鬼影、步步都是殺機的囚籠!
齊連城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恐怖,這夜半臥房的神秘人影,就是他最不能示人、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