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步步驚心

一夜驚魂，天光乍亮。

沈瑤眼底布滿淡淡的紅血絲，整夜未曾合眼，昨夜臥房裏那道無聲無息的神秘人影，如同一根刺，狠狠紮在她心底，揮之不去。

屋內一片沉寂，齊連城早已起身，依舊是那般左腿僵直、拄著拐杖，陰鬱寡言的殘疾督軍模樣，仿佛昨夜那般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他端坐在桌前，垂著眼眸，神色平淡，周身沒有絲毫波瀾，好似對夜半潛入臥房的陌生人，徹底習以為常，壓根不放在心上。

沈瑤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麵上不動聲色，沒有主動追問半句。

她清楚，齊連城存心隱瞞，即便她開口，也絕不會得到半句真話，反倒會暴露自己昨夜徹夜未眠、察覺異樣的事，徒增麻煩。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他身上藏著的秘密，足以致命，督軍府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全是不可窺探的禁區。

兩人依舊保持著互不打擾、彼此戒備的狀態，一個故作懵懂，一個深藏不露，戴著假麵夫妻的麵具，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不多時，府中仆從輕手輕腳地端來早膳，全程低頭躬身，大氣都不敢喘，眼神裏滿是對齊連城的畏懼，伺候完畢，立刻躬身退下，沒有半點逗留。

整個督軍府，從上到下，沒有一人敢直視齊連城，也沒人敢隨意打探府中任何事，規矩嚴苛到極致，更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沈瑤端坐一旁，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舉止優雅從容，身姿挺拔，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清冷矜貴，自帶風骨，全然沒有半分鄉下長大的粗鄙怯懦。

齊連城抬眸，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探究的意味愈發濃重。

眼前的女子，前後判若兩人，膽識、氣度、舉止，無一不透露著怪異，可她偏偏閉口不談，眼底沉靜，沒有絲毫破綻，讓人捉摸不透。

他原本以為，她隻是江月送來的一枚可有可無的棄子，是這場衝喜戲碼裏的配角，可如今看來，這個沈瑤，本身就是一個解不開的謎團。

就在屋內靜謐至極時，門外再次傳來仆從急促又惶恐的通傳聲，語氣帶著難掩的慌亂。

“督軍，夫人，沈府老爺夫人親自登門，還有少城主司少南，一同前來府中，說是探望夫人，慰問督軍！”

這話落下，沈瑤指尖微微一頓，眼底寒光一閃而過。

沈府父母本就偏心至極，對原主漠不關心，向來任由江月肆意拿捏，絕不會無緣無故登門探望，如今帶著少城主司少南一同前來，分明是借著探望的名義，聯手前來試探！

試探齊連城的腿疾真假，試探她在督軍府的處境，更是司少南要親自窺探，督軍府到底藏著什麼隱秘！

江月必定是在昨日回去後，添油加醋稟報了一切，才引得沈府眾人，連同權勢滔天的少城主，親自出馬，一網打盡，不留餘地。

齊連城神色依舊淡漠，周身戾氣微斂，拄著拐杖，身形微微佝僂，刻意擺出一副體弱多病、氣色頹敗的樣子，徹底將自己偽裝成廢人。

“既然來了，便請進來。”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久病纏身的虛弱，毫無往日的淩厲氣場，演得天衣無縫，半點破綻都沒有。

不過片刻，沈老爺沈夫人，身著華服，一臉倨傲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身錦衣、身姿俊朗、眉眼溫潤的少城主司少南。

司少南身姿挺拔，氣質溫潤，眼底卻藏著鋒芒，目光徑直掃過屋內，看似溫和，實則極具穿透力，一眼便落在齊連城身上，細細打量，隨後又定格在沈瑤身上，目光深邃，讓人看不透心緒。

江月緊跟在身後，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與陰狠，今日有少城主撐腰，她就不信，拆穿不了齊連城的偽裝，抓不到沈瑤的把柄！

沈夫人瞥了沈瑤一眼，滿臉嫌棄與不耐，沒有半分母女溫情，語氣淡漠開口：“既然嫁入督軍府，就該安分守己，恪守婦道，好好伺候督軍，莫要胡思亂想，丟盡沈府的臉麵。”

這番話，明著是叮囑，實則是敲打，逼著她認命，任由他們擺布。

江月站在一旁，假惺惺地附和：“姐姐，爹娘也是為了你好，能嫁給督軍，是你的福氣，你可要好好留在督軍府，安心過日子。”

她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沈瑤，此生都隻能困在這裏，嫁給一個瘸腿廢人，再也無法翻身。

沈瑤抬眸，清冷的眼眸直視眾人，沒有絲毫怯懦，語氣平靜疏離，不卑不亢：“我在督軍府，一切安好，勞煩爹娘費心，不勞旁人惦記。”

她聲音清冷，氣場全開，眼神銳利，短短一句話，直接懟得江月和沈夫人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眾人皆是一驚，誰也沒想到，往日懦弱無能、任人打罵的沈家真千金，如今竟然敢公然頂撞，氣場這般強大，全然變了一個人！

司少南眸色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落在沈瑤身上，帶著十足的探究。

有趣，實在有趣。

這哪裏是那個懦弱膽小的沈家千金，分明是脫胎換骨，渾身都是秘密。

還有這位對外宣稱腿殘病重、暴戾無能的督軍，周身氣場沉斂，眼神銳利深邃，看似孱弱，實則暗藏鋒芒，絕非尋常殘廢之人。

這對假麵夫妻，果然都在偽裝！

司少南緩步上前，語氣溫潤，卻字字暗藏試探：“聽聞督軍身體抱恙，本城主特意前來探望，如今看來，督軍府清靜雅致，倒是養身的好地方，隻是這般清靜，未免太過詭異。”

這話，直指要害，明著慰問，實則暗戳戳試探，督軍府整日閉門不出，戒備森嚴，太過反常，必定暗藏貓膩。

齊連城拄著拐杖，身形不穩，輕咳幾聲，神色虛弱，淡淡開口：“多謝少城主關心，鄙人身患頑疾，不便應酬，隻得閉門靜養，讓少城主見笑了。”

他語氣淡然，滴水不漏，全程維持著瘸腿孱弱的模樣，任憑司少南如何打量，依舊不露分毫破綻。

沈瑤站在一旁，冷靜旁觀，心底卻驟然一緊。

司少南心思縝密，眼光毒辣，早已看穿齊連城的偽裝，也看透了她的異常，今日前來，就是步步緊逼，要撕開他們所有的偽裝！

就在氣氛凝滯、暗流湧動之際，沈瑤眼角餘光，無意間瞥見屋內屏風角落，竟落著一枚墨色玉墜。

這玉墜，絕非齊連城之物，也不是她的，正是昨夜夜半，臥房裏那道神秘身影掉落的！

而這枚玉墜的樣式，她分明在原主記憶裏見過，是屬於少城主司少南的專屬玉佩！

昨夜潛入督軍臥房，無聲無息、被齊連城默許的神秘人，竟然就是司少南！

真相轟然炸開，沈瑤渾身血液近乎凝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渾身僵在原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原來，司少南早已無數次潛入督軍臥房，窺探所有秘密，齊連城心知肚明，卻佯裝不知，兩人之間，藏著不為人知的交易與製衡！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嫁給了一個偽裝瘸腿的副官，而是徹底陷入了兩大權勢爭鋒的死局之中，成為他們兩人之間，最隱秘的棋子！

司少南對上沈瑤震驚的目光，嘴角笑意漸深，眼神帶著赤裸裸的挑釁與深意。

齊連城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拐杖微微用力，周身暗藏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