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房裏的空氣,第三遍被沉默壓得凝固。
齊連城站在地圖前,背影挺拔冷硬,像一座亙古不化的雪山。他剛剛下達了命令:三日後,親率主力,端掉陳調元這個禍胎。
“不行。”沈瑤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狠狠紮破這片死寂。
齊連城轉身,眸色沉得駭人:“你說不行?”
“對,不行。”沈瑤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逼著自己迎上他那雙能將人凍住的眼睛,“督軍是一軍主帥,但也不能把士兵的命當成兒戲。陳調元占著渦陽,城牆堅固,易守難攻,你強攻,是要用兄弟們的屍體去填嗎?”
“戰爭,本就是用命換地!”齊連城幾步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若因懼傷亡而猶豫,待李厚基與陳調元合兵一處,死的人隻會更多!這個道理,你不懂?”
“我懂!”沈瑤猛地抬頭,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肯退後半步,“正因為我懂,我才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是個圈套?萬一他們就是等你主力盡出,再從背後捅你一刀呢?”
“圈套?”齊連城冷笑一聲,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怒意,“我的作戰計劃,輪得到你來質疑?沈瑤,你不過是——”
“不過是什麼?”她打斷他,聲音顫抖,卻字字誅心,“不過是你從路邊撿回來的孤女?一個連命都是你給的,不配過問軍務,是嗎?”
齊連城被她眼中的悲憤刺得一怔。
“我告訴你,齊連城!”她連名帶姓地叫他,徹底撕開了那層溫順的偽裝,“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是你養在籠子裏,隻需要點頭說‘是’的雀鳥!我有腦子,有判斷,我知道什麼是生,什麼是死!”
她指著地圖上的渦陽,指尖都在抖:“你想當英雄,想平定皖北,你想萬古流芳!可你想過沒有,你若是敗了,死在戰場上,這督軍府裏多少人會跟著陪葬?你那些誓死追隨你的弟兄,他們的妻兒老小怎麼辦?”
“你閉嘴!”齊連城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他最聽不得的,就是有人說他考慮不周,更聽不得她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我偏不閉嘴!”沈瑤也是真的急了,那股來自現代特工的傲骨和這具身體自帶的詛咒在撕扯,讓她口不擇言,“你就是個獨裁者!獨斷專行!從來隻準你說了算,憑什麼?憑你手裏有槍,還是憑你......”
她話音未落,手腕猛地一緊。
齊連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骨頭。他俯身逼近,兩人呼吸交錯,都能感受到彼此胸膛裏劇烈的起伏。
“憑我是皖地的督軍!”他咬牙切齒,眼底翻湧著風暴,“憑我齊連城想護著的人,就必須好好活著!哪怕是把你鎖起來,把你氣走,你也隻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放開我!”沈瑤掙紮,卻紋絲不動。
“我不放!”他怒吼,另一隻手猛地抬起,似要懲戒般要落下,最終卻隻是重重地砸在她耳側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砰!
塵土簌簌落下。
沈瑤嚇得閉上了眼,睫毛劇烈顫動。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隻有他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滾燙得嚇人。
“沈瑤,”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挫敗和恐慌,“你知不知道,我聽到你要去當什麼‘人質’,要去跟那些亡命徒談條件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她僵住,緩緩睜開眼。
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海,此刻正翻湧著駭人的巨浪,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失控的情緒。
“我在想,誰準你去的?”他死死盯著她,手臂肌肉繃緊,“我齊連城還沒有無能到需要用女人的命去換和平的地步!你若敢私自行動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鎖在我床上,讓你這輩子都出不去!”
霸道,專橫,不講道理。
可沈瑤的心,卻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發疼。
【警告:情感波動劇烈!詛咒共鳴度:89%......92%......】
係統警報尖銳,卻蓋不住他這句話帶來的衝擊。
他不是不信她的能力,他是在怕。怕她出事,怕她像一陣煙一樣消失,怕這世上唯一的溫暖,再從他指縫裏溜走。
“你混蛋......”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委屈,是氣他,也是氣自己。
“對,我混蛋。”齊連城看著她臉上的淚,心像是被那滴眼淚燙了個洞。他鬆了鬆力道,拇指卻依然摩挲著她的腕骨,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的,“所以,你乖一點,別逼我當這個混蛋,行不行?”
沈瑤別過臉,眼淚流得更凶。
她不想哭的。她是現代精英,是冷血特工,怎麼能在這個男人麵前掉眼淚?
可她控製不住。
因為這該死的詛咒,因為這場該死的亂世,更因為眼前這個明明霸道得令人發指,卻在顫抖的男人。
“三日後,我不準你去前線。”他退了一步,恢複了督軍的威嚴,卻掩不住眼底的脆弱,“這是軍令。”
沈瑤死死咬著唇,嘗到了血腥味。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我就把你關起來。”他看著她,目光決絕,“哪怕你恨我,也好過你死。”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不再是權力的對峙,而是兩顆心在極端拉扯下的瀕臨破碎。
沈瑤知道,他贏了。用最野蠻、最不講理的方式,贏得了這場爭吵。
可她的心,卻在他那句“哪怕你恨我”裏,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