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音覺得自己上輩子八成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不然老天爺犯不著用這種方式懲罰她。
分手三年後,她和前男友的CP爆了。
此刻她正蹲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表情介於震驚和絕望之間。
熱搜榜上,三行詞條整整齊齊地掛著,每個後麵都跟著一個紅得滴血的“爆”字。
#知音CP#
#季硯知簡音#
#青山不語#
她做了三秒鐘心理建設,才哆嗦著點進第一條。
熱門第一是影視區大V發的九宮格動圖,轉發已經破了十萬。
三年前拍的民國劇《青山不語》,被壓了整整三年,昨晚悄無聲息空降播出了。
然後嘭地,知音cp連帶著劇火爆全網了。
動圖裏,她穿著霧藍色旗袍,被一身軍裝的季硯知抵在牆邊。
眼神是繾綣的,動作是曖昧的,張力是爆炸的。
評論區最高讚就六個字:“沒愛過誰信啊!”
簡音盯著那張能牽出無數回憶的動圖,愁眉苦臉地閉了閉眼。
是的,他們確實愛過。
在三年前。
那時候季硯知還沒封影帝,她也還沒淪落到十八線。
兩個人在劇組朝夕相處三個月,戲裏愛得死去活來,戲外也不知怎麼就在一起了。
分手是她提的,吵到天翻地覆,最後一拍兩散,都默契地從彼此的人生裏蒸發了。
這三年,他從最有潛力的新人變成了大滿貫影帝。
而她......
簡音掃了一眼自己三天沒洗的頭發,茶幾上剩的半碗泡麵,還有角落裏那幾箱賣不出去的三線護膚品代言。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手機炸雷似的響起來。
簡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深吸一口氣接起。
經紀人周姐的聲音像個點燃引信的火藥桶,連招呼都沒打,劈頭就是一句:“簡音!你看熱搜了嗎?!”
“正看著呢。”
“《青山不語》片方給我打了八個電話了!八個!他們要跟平台搞線上連麥直播,點名要你和季硯知一起!”周姐語速快得像要著火,“你知道違約金多少嗎?!”
簡音愣了:“什麼違約金?”
周姐咬牙切齒甩過來一張截圖,是三年前簽的合同條款。
簡音盯著那行“百分百配合宣傳”的條款,記憶才慢慢回籠。
當初為了拿到這個女一號,她簽了。
不配合,違約金兩千萬。
兩千萬。
她把自己論斤稱賣了都賠不起。
耳邊周姐還在連珠炮似地輸出:“片方說了,這是劇播前就定好的排期,誰不去誰賠錢,沒得商量。”
簡音攥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安靜了幾秒,她聽到自己問:“季硯知那邊......同意了?”
聲音有些發澀。
三年前那個雨夜,她狠下心拉黑了他所有聯係方式。
他用劇組同事的手機打過來,她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就按了掛斷。
那是她這輩子做過最絕的事。
從那以後,二人再無瓜葛。
“片方說溝通過了,那邊答應得很爽快。”
答應得很爽快。
這幾個字像細密的針,在簡音混沌的腦子裏輕輕紮了一下。
是啊。
他是影帝,是票房保障,是圈內公認體麵周全的典範。
和前女友同台營業這種程度的小事,在他那裏不過是萬千通告裏最微不足道的一樁,點點頭配合就是了。
隻有她這種混得慘還死要麵子的糊咖,才會連他的名字都不敢多看一眼。
“行了,你沒得選,我直接答複片方了。晚點會拉群,直播大概明晚,你把自己收拾一下,別被人截黑圖。”
簡音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個“好”字。
她在這件事上,確實沒什麼話語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周姐再開口時,語調忽然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們當初鬧得不好看,但簡音,你想清楚。你們這三年拉開的差距有多大,現在的你還能不能承受得罪他的後果。”
“以前那些商業活你不接,我由著你。但這次不一樣,翻身的機會就在眼前,你要是還不打算抓住,寧可就這麼被埋沒了,那當我沒說過。”
電話掛斷了。
簡音摁滅屏幕,屏幕上倒映出她此刻的臉。
頭發油膩,麵色蠟黃,和動圖裏那個眼波流轉的民國閨秀判若兩人。
她蹲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直到窗外的天光一層層暗下去,才慢慢起身,從角落裏翻出一片麵膜。
周姐說得對。
自尊這個詞,在生存麵前,連被擺上天平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對方都答應了,答應得那麼爽快。
季硯知都能雲淡風輕,她又在矯情什麼?
帶著一股跟自己較勁的狠意,她把自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收拾了一遍。
鏡子裏倒映出的那張臉,終於恢複了幾分簡音該有的樣子。
第二天晚上,直播如約而至。
簡音提前十分鐘進了直播間。
房間裏還很安靜,隻有工作人員在調試設備,耳機裏偶爾傳來幾聲電流噪音。
她盯著屏幕右下角自己那個小小的畫麵窗口,手心裏全是汗。
沒過多久,另一個窗口亮了。
季硯知出現在畫麵裏。
背景像是某個酒店套房的客廳,米灰色牆壁幹淨利落。
他穿了件深色居家常服,姿態隨意地靠在沙發上,眉眼深邃,神色疏離,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察覺到屏幕變動,他抬眼掃了過來,順手調整了一下耳麥。
就那一眼。
簡音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停。
“兩位老師,直播馬上開始。”導播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等會兒主持人會引導流程,麻煩兩位盡量配合,多互動,就當是老朋友敘舊。”
老朋友敘舊?
簡音對著屏幕扯了扯嘴角,擠出這輩子最僵硬的一個笑容。
“好的,我們會全力配合宣傳的。”
季硯知溫和地笑了笑,慢條斯理接了一句。
“對吧,簡老師?”
那幾個字咬得輕飄飄的,卻像帶了鉤子,精準地紮進簡音的耳膜。
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簡音把拳頭攥緊了。
她打包票,季硯知是故意的。
“當然。”
她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兩個字,語氣端莊又體麵。
畢竟那筆她砸鍋賣鐵都掏不出來的兩千萬違約金,每一分都在提醒她。
今天的她,沒有不配合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