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播剛開始幾秒,評論區就已經炸了。
彈幕刷得飛快,快到簡音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條完整的內容,隻能瞥見不斷滾動的“啊啊啊啊”“知音CP”“同框了同框了”和密密麻麻的感歎號。
在線觀看人數從十萬跳到了三十萬,又奔著五十萬去了。
簡音的手心又滲出一層薄汗。
她維持著臉上端莊得體的微笑,目光卻不敢往屏幕左上角那個小小的畫麵窗口飄。
那個窗口裏,季硯知正靠在沙發上,姿態鬆散,神情淡然,仿佛今天這場直播不過是他繁忙通告裏再普通不過的一項。
她也想表現得雲淡風輕。
但她的心臟不爭氣。
主持人是個經驗豐富的綜藝咖,一開口就把氣氛炒熱了:“天哪,今晚的彈幕區全是‘知音’兩個字,做了這麼多年直播,我還沒見過哪部劇的CP粉這麼熱情過!”
簡音配合著彎了彎嘴角。
“那我們先從兩位老師聊聊這部劇開始吧。《青山不語》是三年前拍的對嗎?時隔這麼久和觀眾見麵,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
季硯知微微側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紳士,得體,滴水不漏。
簡音在心裏罵了一句。
他把皮球踢給了她。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控製得很穩:“確實很感慨。因為《青山不語》是我非常珍視的一部作品,沈不語這個角色給了我很多,現在能被大家喜歡,我覺得很幸運。”
很官方。
很安全。
主持人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直接把矛頭轉向了另一位:“那季老師呢?這次和簡老師再度同框,有什麼想說的嗎?”
季硯知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挺久沒見了。”
“簡老師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簡音的脊背瞬間繃直。
什麼叫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她是瘦了還是憔悴了?
他是在暗示她現在混得太慘,還是在說她當年甩他的時候比較精神?
彈幕倒是嗑瘋了。
【他說不一樣!他還記得她以前的樣子!!】
【救命啊這是什麼小說台詞】
【季影帝你在意得不要太明顯】
主持人眼睛都亮了,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哪裏不一樣了?我們都覺得簡老師今天特別好看!”
季硯知垂下眼,笑了笑,沒有正麵回答。
“都挺好的。”
四個字,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簡音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太知道怎麼在鏡頭前演戲了。
主持人又問了幾個關於劇情的問題,簡音一一作答,季硯知偶爾插一兩句,話題始終在安全區打轉。
直到主持人笑盈盈地拋出一個新環節。
“我們給兩位老師準備了一個互動遊戲——默契快問快答!規則很簡單,我問一個問題,兩位同時作答,看你們的默契還在不在,好不好?”
彈幕瞬間又炸了一波。
簡音的後槽牙咬緊了。
距離分手都三年過去了。
現在來考驗她和季硯知的默契?
“第一個問題!”主持人興致勃勃,“《青山不語》拍攝期間,兩位老師最難忘的一場戲是什麼?”
簡音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劇本。
她應該說雪地告別那場。
那場戲是沈不語和陸青山情感的最高潮,情緒飽滿,表演難度大,導演誇了她很久。
作為演員,這個答案既專業又安全。
她張嘴正要回答,季硯知的聲音卻先她一步響起。
“雨夜那場。”
簡音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彈幕瘋了。
【雨夜!!是什麼雨夜!!】
【細說雨夜!!】
【為什麼不回答雪地告別!季老師你在說什麼!】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顯然是沒預料到這個答案。
因為《青山不語》的劇本裏,雨夜戲並不算情感重場戲。
但簡音知道他為什麼說這場。
那是她和季硯知真正在一起的夜晚。
不是沈不語和陸青山的重要情感戲份。
是季硯知和簡音的。
那場雨夜戲收工後,兩個渾身濕透的人縮在劇組破舊的休息棚裏,她冷得發抖,他伸手把她拽進懷裏。
兩個人都沒說話。
戲在那一刻就變了味。
從那天起,她把沈不語的深情帶出了劇本,帶進生活,帶給了他。
“簡老師呢?”主持人轉向她。
簡音穩了穩心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樣:“我想回答的是雪地告別那場,那場戲是角色情感的高潮,拍完以後我緩了很久。”
她刻意回避了。
但彈幕已經不受控製了。
有人翻出了《青山不語》今晚剛播的劇集,逐幀分析,猜測季硯知說的到底是什麼。
【好像是第三集那場雨夜!沈不語意去找陸青山。】
【不對不對,你們看12集也有雨夜!】
【我怎麼感覺季影帝說的不是劇情......】
主持人又問了幾個問題,簡音每一個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問到和對方拍戲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她說“季老師非常專業,學到了很多”。
問到如果二搭想演什麼樣的關係,她說“聽導演的安排”。
問到拍攝期間有什麼趣事可以分享,她說“劇組的盒飯很好吃”。
每一個答案都安全,體麵,無懈可擊。
但季硯知的每一個回答,都在撩撥她的神經。
“簡老師最愛吃什麼,我怎麼可能忘。”
彈幕又炸了一輪。
主持人眼睛亮得能當燈泡使:“那季老師快說說看!”
“番茄炒蛋。”
季硯知語氣不疾不徐:“拍戲那三個月,她每天都要點一份,但從來不吃裏麵的蔥花。”
簡音愣了一瞬。
那是劇組旁邊一家小炒店的番茄炒蛋,她確實每天都要吃。
老板放蔥花提味,她每次都一片一片挑出來,挑得很仔細。
季硯知那時候嫌她矯情,說“你幹脆讓老板別放蔥花不就行了”。
她說“不行,沒有蔥花的番茄炒蛋沒有靈魂”。
他嗤笑一聲,從那以後,他的菜裏但凡有蔥花,都會順手幫她挑幹淨。
這些事情她以為自己忘了。
可她現在坐在這兒,聽著他不緊不慢地回答,隻用四個字就將那些早被扔到角落的記憶碎片擺到台前。
“哇哦!”主持人誇張地捂住心口,“番茄炒蛋,我記下來了,CP粉們記下來了吧?”
彈幕當然記下來了。
【番茄炒蛋!不是劇本裏寫的吧!!】
【我不信這能是演的】
【他連她挑蔥花都知道!】
“簡老師呢?”主持人窮追不舍,“您還記得季老師拍戲時最愛吃什麼嗎?”
簡音張了張嘴。
她想說“不記得了”。
這四個字最安全,最體麵,最能拉開距離。
但她的嘴比腦子快。
“牛肉麵。”
甚至還下意識補充道。
“他不能吃辣,每次都要強調不要放辣。但劇組的師傅總是手快,往湯裏淋一勺辣油,他就一臉無奈地拿勺子往外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