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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就別再走了

導演喊卡的時候,棚裏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掌聲才一擁而上。

簡音卻聽不見。

她還站在那件軍裝大衣裏。

季硯知低下頭,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卡了。”

她猛地鬆開手,退後一步。

大衣從肩上滑落,被工作人員眼疾手快接住。

季硯知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下舞台。

簡音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裹住自己。

濕透的旗袍貼著皮膚,冷得她微微發抖。

可手指尖殘留的那一小片溫度,卻怎麼都冷不下來。

主持人快步上台,用激動到劈叉的聲音宣布中場休息十分鐘,壓軸的雪地重逢將在最後一趴登場。

觀眾席上一片哀嚎和不舍的尖叫。

簡音回到化妝間,關上門,坐在鏡子前。

她把手按在胸口,那裏麵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衝撞,像被困了三年的困獸終於找到了籠門的裂縫。

門被敲響了。

她沒應聲。

“簡老師,這是季老師那邊送過來的。”是工作人員的聲音。

她起身開門,接過一個紙袋。

打開,裏麵是一杯熱薑茶,杯壁上貼著便利貼——驅寒,別感冒。

簡潔,直白,沒有多餘的話。

是三年前她拍完雨戲必定會收到的同款。

簡音握著那杯薑茶站了一會兒,關上門的瞬間,一道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季影帝對誰都這麼體貼嗎?”

她轉過頭。

周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消防通道口,雙臂抱胸,表情若有所思。

簡音沒接話。

周姐走過來,從她手裏抽出那張便利貼,看了一眼,眉頭微挑:“喲,還有便利貼。”

“該走了,下一場快開始了。”簡音低下頭,擰開杯蓋。

薑茶的熱氣撲上臉。

雪地布景在棚的另一端。

簡音換好戲服走到側台通道入口時,一眼就看見季硯知已經站在雪景中央等她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大衣,肩頭落了道具雪。

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走上布景台。

腳下是人造雪,踩上去有輕微的沙沙聲,和真的雪幾乎一樣。

全場安靜。

導演喊出開始。

簡音站著沒動。

人造雪從頭頂簇簇落下,灑在她的發頂和肩膀。

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雪上。

那腳步聲她很熟悉,三年前的雪地裏聽過,今天又聽到了。

腳步聲停了。

停在她身後很近的地方。

然後她轉過身。

季硯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和發梢。

模樣和三年前一模一樣,除了眼神。

三年前的眼神是熾烈、偏執,隻要一個答案。

現在的,像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人。

簡音看著他,那句台詞自然而然從唇間溢出:“你來了。”

季硯知沒立刻接詞。

他就那樣站在雪裏,看著她。

雪撲簇簇地落,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她的肩頭。

棚裏安靜得能聽見造雪機低微的嗡鳴。

然後他終於開口了。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簡音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這不是劇本上的台詞。

簡音看著他,看著雪花落在他肩膀上。

她該說劇本上的詞,該把這場戲拉回正軌。

但嘴唇張開的那一刻,說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我從來都沒走過。”

季硯知的眼神變了。

表層安靜之下,有什麼在碎裂。

他垂下眼,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別再走了。”

簡音看著他。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了水。

她應該是沈不語。

她應該說完最後一句台詞,並肩走開,然後導演喊卡,這一整天的硬仗就結束了。

但這一刻,她分不清了。

分不清站在雪裏的是沈不語還是簡音。

分不清對麵那個人等了三年的到底是一個角色還是真實的人。

分不清自己想說出口的究竟是台詞還是別的什麼。

導演沒喊卡。

意味著他們還要接著演。

但簡音知道,自己已經不在戲裏了。

她站在戲和真的邊界上,一腳就能踏空,什麼都抓不住。

季硯知又往前走了一步。

現在,他們之間隻剩下半步的距離。

“簡音。”

他用沒有第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念出這兩個字。

簡音感覺自己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湧。

她用盡全部力氣才把它壓回去。

壓了三年,不能在鏡頭前功虧一簣。

她垂下眼,幾乎是機械般地說出了劇本上寫好的最後一句台詞:“走吧,雪下大了。”

然後率先轉身,朝布景另一端走去。

腳步踩在人造雪上,每一步都走得盡可能穩。

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後,沉甸甸的。

她讓自己沒有回頭。

導演終於喊了卡。

棚裏再次爆發出掌聲,比之前更熱烈,也更嘈雜。

簡音隱約聽見有人在喊“知音cp封神”,有工作人員在對講機裏說著“熱搜預定”,主持人在台上用力清著嗓子試圖控場。

她走下布景台,接過助理遞過來的羽絨服,沒敢看身後。

季硯知沒有跟上來。

他在布景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被主持人請到台前,開始錄結束串場。

簡音站在側台通道的陰影裏,聽他用那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對全場觀眾說:“謝謝大家喜歡《青山不語》,喜歡沈不語,喜歡陸青山。今天每一場戲,與我而言都十分珍貴。”

語氣體麵,分寸剛好。

簡音垂下眼,轉身朝化妝間走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把羽絨服從肩上扯下來,整個人靠在了門板上。

鏡子裏的自己眼角還有沒擦幹淨的淚痕。

她抬手用指腹按了按眼眶,按完又覺得自己可笑。

有什麼好哭的。

不過是演了場綜藝,不過是被他叫了一聲名字。

不過是一場假戲,差點把心裏所有真話都抖出來了。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她沒看。

又震了一下。

再震。

簡音走到化妝台前坐下。

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機掏了出來。

三條消息,都來自周姐。

“我看了全程。”

“你倆最後那段,攝影師的鏡頭語言比電影都豐富。”

“導演剛才跟何總監打了電話,說這段一刀不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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