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簡音踢掉鞋子,放下外套,接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
疲憊感從身體深處湧了上來。
時間已經很晚了,但她毫無困意。
因為自己好像想清楚了一些事。
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簡音盯著那個劇照頭像看了許久。
想了半天要不要發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發。
但退出去後,點開朋友圈往下一劃,那個頭像竟然又跳了出來。
季硯知轉發了一首助眠的純音樂。
沒有配文,像是單純分享音樂,又像是意有所指。
簡音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咬了咬唇。
猶豫許久,還是遵從內心,點了個讚。
然後迅速關上手機,起身灌了一口涼水,試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做過的事就像潑出去的水,不可能撤回。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並且,自己似乎並不後悔。
下一秒,手機震了。
簡音重新拿起手機解鎖。
入目便是那個人發過來的一句話。
“看見你的點讚了,早點睡。”
簡音登時覺得臉頰好像燒了起來。
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發送完,她猛地站起來,同手同腳走向浴室,準備洗澡睡覺。
確實該降降溫了。
線上互動還在繼續。
如果說之前的季硯知是無微不至,那現在的他,仿佛滲入了她生活的方方麵麵。
第二天一早,簡音打開微博準備發當日的互動博客,發現他竟然在淩晨三點回複了她昨晚的那條互動。
她發的是節目組給的例行文案,配了一張自己在家對著鏡子練台詞的側影。
他回了一個“加油”的表情。
回複時間,剛好是自己給他朋友圈點讚後沒多久。
這人怎麼大半夜的還不睡?
還沒來得及往下想,手機又響了。
是何總監在群裏發的新消息:“今天下午三點片方安排了一場媒體群訪,是線上連線形式,需要兩人同時出鏡。”
簡音回了個“收到”。
群裏季硯知的頭像也緊跟著亮起來,回了句“收到”。
兩人的回複幾乎是前後腳。
何總監立刻冒出來,連發三個捂嘴笑的表情包。
簡音看著那一串表情,總覺得像是被什麼人在暗中敲了一板磚。
下午的媒體群訪,簡音提前半小時畫好妝,調好設備,端端正正坐在電腦前。
連線接通的時候,季硯知那邊的畫麵先亮起來。
他穿著一件煙灰色的家居服,頭發隨意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著比平時多了幾分不設防的柔軟。
簡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鎖骨的位置停了一瞬。
他領口是鬆著的,依然是那種鬆開第一顆扣子的隨意感。
屏幕裏,自己的表情管理應該還算到位。
但屏幕外,周姐發來一條消息:“你耳朵怎麼又紅了?”
簡音沒回。
群訪進行得很順利,記者們的問題大多圍繞著《青山不語》和這些日子的宣發工作展開。
直到有個記者問了一句:“兩位老師,綜藝裏城牆訣別那場戲,很多人都說看到季老師眼眶紅了。請問當時是入戲太深,還是有別的什麼觸動?”
簡音下意識看向屏幕上季硯知的臉
他先是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那場戲確實沒怎麼演。”
記者還沒滿意,追問道:“那具體是被什麼觸動了呢?”
簡音感覺自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了。
“大概是有一瞬間,沒能分清楚站在那裏的是陸青山,還是我自己。”
季硯知的聲音透過耳機傳進耳朵裏,音質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簡音垂下眼,端起水杯,擋住了自己的臉。
采訪結束,簡音關掉攝像頭,額頭抵在手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正好這時,手機亮了。
“今天表現不錯。”
季硯知發來的。
她想了想,回了一條:“你淩晨三點不睡覺在幹什麼?”
這次對麵沉默了片刻,然後發來一張圖片。
是一部劇本的封麵。
“最近在籌備導演作品,看劇本看晚了。”
意料之外的坦誠。
簡音盯著那張截圖,腦子裏忽然閃過昨天許芮說的那句話——主動去嘗試,不後悔。
她打了幾個字發過去:“那祝你拍攝順利。”
“隻是籌備,還早。”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屏幕再次亮了起來:“簡音,等我拍這部作品的時候,你會來看嗎?”
“到時候再說吧。”
她不假思索地回完消息,將手機反扣在桌上。
幾分鐘過去,沒有新消息。
簡音這才覺得臉頰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
重新拿起手機,便看到朋友圈亮起了紅點。
點進去,是季硯知發了兩張照片。
一張他指節分明的手指按住劇本的圖。
一張是窗外夜景的隨拍。
還有個定位,是她非常熟悉的城市。
簡音每天都能在那看見同樣的天空。
配文隻有一個句號。
什麼也沒寫
下麵除了一串共同好友的點讚外,還有何總監留下的一句評論:“搞快點搞快點,等你官宣。”
簡音愣了一下。
他是在說新作品還是別的什麼。
反應過來後她迅速地把那條評論劃了上去,但劃過去了,又想起什麼劃回來。
最後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機放到一邊,整個人陷入沙發裏,盯著天花板。
客廳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又想起剛才群訪時季硯知說的那句話。
“大概有一瞬間沒能分清楚,站在那裏的是陸青山,還是我自己。”
分不清。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分不清。
可現在的簡音好像覺得,自己已經慢慢能分清,正在跳動的這顆心臟,屬於沈不語,還是自己了。
手機在沙發上又震了一下。
是季硯知私聊過來的一句話:“點讚收到。”
簡音盯著這四個字,心臟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唇,手指懸在鍵盤上。
想回一句什麼,又不知道該回什麼。
打下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
反複了三次。
直到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別想了,這次不用回。”
簡音看了這句話三秒,然後把手機屏幕摁滅,輕輕放在了胸口。
“季硯知,你到底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