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句文案擺在那,像兩顆在不同位置跳動卻踩著同一節奏的心臟。
手機開始密集震動。
評論區已經瘋了。
cp粉把兩張截圖拚在一起,配文隻有一排感歎號。
何總監在群裏連發十個“嗑到了”的表情包。
周姐的私聊緊隨其後:“你們倆商量好了???”
簡音回複:“不是。”
打完這兩個字,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沒商量。
這才更要命。
她退出微信,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雙手捧著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溫剛好,可她還是覺得喉嚨發幹。
倒不是緊張,隻是心裏有種說不清的心虛。
她把額頭抵在杯沿上,閉了閉眼。
太默契了。
默契到她自己都有點害怕。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青山不語》片場,導演有一次喊了卡之後盯著監視器看了很久,然後抬頭對著許芮說了一句話:“這兩個人,把你沒寫到的部分也演出來了。”
當時的許芮推了推眼鏡,笑得靦腆:“那不正好嗎。”
那時候簡音沒太把這句話當回事。
現在回想起來,後背有些微微發涼。
原來從那時候起,有些東西就已經超出了劇本的範疇。
把被子擱回茶幾上,杯底磕在玻璃麵,發出一聲輕響。
客廳很安靜,手機屏幕還亮著,熱搜榜上的詞條還在往上爬。
她靠在沙發裏,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季硯知發的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去看,是許芮發來的:“我看到了。”
簡音打了一行字過去:“巧合,純巧合。”
“我知道。”許芮回得很快,“正因如此才有意思嘛。”
簡音盯著這行字,不知道該回什麼。
許芮又追了一條:“簡音,你知道嗎,沈不語和陸青山的故事在我手裏是be。但你跟季硯知的故事,筆在你們自己手裏。”
簡音握著手機,半天沒動。
十一月的風從窗戶縫隙裏滲進來,凍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環住手臂,心裏翻湧起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三年前分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不合適。
我需要時間。
我們之間太快了。
她以為那些理由足夠充分,充分到可以讓她頭也不回地走掉。
可現在回頭看,每一條單獨看都站得住腳,卻沒有一條是完整的。
她沒告訴季硯知自己有多害怕。
沒告訴他自己想象不出他們的未來。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幹脆利落地切斷了所有聯係。
像切除一塊病變的組織,又快又準。
可三年過去了,那個被切除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
簡音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
屏幕亮了又被她摁滅,摁滅了又忍不住點亮。
不曾改變。
一直都在。
看著這四個字和那四個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三年了。
她換了四個住址,搬過三座城市,從女一號演到十八線,從簡音到那個糊咖。
她以為時間已經把她打磨成了一個全新的人。
可這八個字,讓她瞬間又變回了三年前那個站在片場雪景棚裏裹著軍大衣心跳如擂的簡音。
什麼都沒變。
隔天,綜藝正片正式上線。
簡音提前半小時就坐在了電視前。
茶幾上擺好了水杯、手機、充電線,還有一包拆了封的紙巾。
明明是三周前錄的東西,每個環節她都親身經曆過,但她還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八點整,片頭準時亮起。
彈幕像開閘的洪水湧進屏幕上方,密密麻麻地蓋住了大半張臉。
開場是兩人從不同通道走進演播廳的交叉剪輯。
畫麵裏的簡音端著營業微笑,季硯知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她後腦勺上。
彈幕鋪滿了一行字:【你看她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簡音拿起遙控器把彈幕調到了半透明。
第一個環節默契問答,每回答完一個問題彈幕都會刷過一片“嗑到了”。
第二個遊戲環節,兩人即興表演擦肩而過那段,不少粉絲在彈幕上感歎“好真”。
然後,前菜結束了。
屏幕裏,主持人推了推黑框眼鏡,笑得一臉神秘:“接下來的環節,想必各位期待很久了。”
現場觀眾席爆發出尖叫。
彈幕瞬間瘋了一樣地滾動:【來了來了來了!!】【前排備好紙巾!】【我的意難平啊!!】
簡音盯著屏幕,心跳開始不受控製地加快。
第一段,城牆訣別。
畫麵裏,她站在那道布景牆上,逆著光,衣角被鼓風機吹得獵獵作響。
她說出那句台詞後,鏡頭推進,給了季硯知一個特寫。
他眼眶紅了。
彈幕炸了。
【這不是演的!!!這不可能是演的!!!】
【季影帝你暴露了!!!】
【我這輩子一定要等到這個眼神的解析版!!】
簡音把靠墊抱在胸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抱枕的邊緣。
第二段,雨夜訣別。
畫麵裏的兩人依偎在雨裏,渾身濕透。
距離太近了。
彈幕又開始密集滾動:【這個距離犯規了吧!!】【導演沒喊卡吧??】【我賭五毛這絕對加了詞!!】
簡音把靠墊按在臉上,隻露出一雙眼睛。
第三段,雪地重逢。
屏幕裏的布景台上,人工雪花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她站在雪裏,裹著一件舊大衣,頭發上沾滿了飛絮。
兩人對視上的一瞬間,彈幕頓了一秒。
然後徹底失控。
【誰懂啊!這個深情的眼神真的是演出來的嗎!!!】
【之前repo說的改詞是不是就是這段!是不是!!!】
【好想當一回肚子裏的蛔蟲知道他們當時到底在想什麼啊!!!】
簡音看著屏幕。
她記得那一瞬間。
什麼都沒想,台詞就那樣順理成章地脫口而出。
毫無理由地,就那樣說出來了劇本以外的話。
彈幕還在瘋漲。
沒有人知道三年前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但所有人都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些不該被捕捉到的東西。
簡音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些。
節目末尾,是一段節目組特別製作的短片。
鏡頭在不同場景中切換,城牆、雨街、雪地。
背景音樂是《青山不語》裏陸青山寫給沈不語的最後一封信念白。
季硯知的聲音低低地念著那些台詞,畫麵定格在兩人並肩站在雪景裏的最後一幕。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簡音窩在沙發裏,膝蓋蜷在胸前,眼淚已經流了一臉。
她沒去擦,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茶幾上的手機震個不停。
她知道那是評論,是轉發,是瘋狂湧入的熱搜,但她沒有去看。
此刻,她隻是很想念三年前的自己。
那個以為一切才剛剛開始的簡音。
她把臉埋進膝蓋間。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私聊。
季硯知:“看了嗎?”
簡音拿起手機,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好久,最後打了兩個字:“看了。”
對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簡音,別哭。”
簡音把手機貼在胸口,眼淚掉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