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簡音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她翻了個身,枕著沙發扶手慢慢爬起來。
脖子酸得像被人擰過,手機掉在地毯上,屏幕上還亮著昨晚和季硯知的對話框。
“別哭”兩個字就這麼大喇喇地擺在那。
簡音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地毯上。
好像這樣就能假裝昨晚那個哭到睡過去的人不是自己。
走進浴室,鏡子裏映出的自己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鼻尖紅紅的,再加上亂糟糟的頭發,簡直可以去演鬼片。
她把涼水拍到臉上,用力搓了兩把。
夠了,不能再想了。
今天還有正事要做。
洗漱完出來,簡音照例給自己衝了杯咖啡,在餐桌前坐下,打開手機。
然後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一夜之間,她漲了一百二十萬粉。
整整一百二十萬。
她刷新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未讀消息的紅點已經變成了“99+”,私信都快被擠爆了,評論區最新一條是五秒前發的。
她試著劃了一下,根本劃不到頭,
熱搜榜上,知音cp的詞條占了四個位置。
現在還有一個穩穩掛在第三。
簡音捧著咖啡杯,手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一時不知道該先點開哪個。
通訊軟件也徹底炸了。
周姐連發了十七條消息,從昨晚綜藝開播到現在,時間跨度長達八個小時。
從“反響不錯”到“熱搜爆了”再到“你人呢為什麼不回消息”。
最後一條是早上七點發的:“醒了回電話,有大消息。”
許芮也發了幾條,語氣比周姐淡定得多。
“看了。”
“我就好奇一件事,你加的那句詞,是想好的,還是臨時發揮的?”
簡音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
她當時根本沒考慮任何事,那句話就那麼順滑地從嘴裏流出來的。
手機響了。
周姐打來的。
簡音做了個深呼吸,接起來。
“簡音!!”
周姐的聲音跟火藥桶一樣,劈裏啪啦地炸過來:“你看到數據了嗎?!你漲了多少粉你看了嗎?!”
“剛看到,一百多萬。”簡音邊說邊把咖啡杯放下。
“一百二十萬!而且還在漲!這才過了一夜!”周姐語速快得像要起飛,“綜藝脫水播放量淩晨就破了千萬,雪地重逢那個片段轉發量已經破了六百萬,書意那邊淩晨三點給我打電話說發布會要提前。”
簡音愣了一下:“提前到什麼時候?”
“三天後,他們說現在你是炙手可熱的香餑餑,再等一周是浪費熱度。”
簡音握著手機,沒有接話。
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幾個月前,根本不會有人敢信這幾個字能和她沾上關係。
“還有。”周姐的聲音繼續傳來,“今早我已經接到三個劇本邀約了,兩個女二,一個女一,我正在給你篩,篩完發你。”
三個劇本,還有一個女一號。
簡音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杯沿。
上次拿到女一的本子,還是三年前的《青山不語》。
此後三年,從女一滑到女配,從女配滑到龍套,從龍套滑到沒有戲拍。
遞來的本子越來越少,角色越來越小,片酬越壓越低。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現在,又有人把女一的本子遞到了她麵前。
“簡音?你在聽嗎?”
“......在聽。”
“別發呆。”周姐的語氣收了幾分興奮,多了些認真,“我知道你現在心情複雜,但機會來了,能不能抓住還得看你。明天書意那邊要拍一版新的宣傳物料,上午你得去一趟,攝影師是業內頂級,別遲到。”
“知道了。”
掛掉電話,簡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深秋的太陽是不刺眼的,就安安靜靜在那亮著。
光芒減弱了,卻依舊無可替代。
她拿起手機,重新打開評論區,漫無目的地劃了幾條。
“簡音!!來晚了但我熬夜看完了綜藝!!你城牆那場戲的表演真的太絕了!!”
“昨晚在彈幕區哭成狗,今天早上起來眼睛腫得不能出門了。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從青山不語開始關注你,三年了,看著你從沈不語到今天。簡音,你真的值得。”
她一條一條地看,看著看著,眼眶又有點發酸。
然後她劃到了一條點讚過萬的評論。
“有沒有人發現,她在雪地重逢那場的最後一句話,嘴唇在抖,是真的很用力地在克製。作為體驗派,簡音一直有一個致命的軟肋,就是她太真了。但正因如此,她每一個真的瞬間,都不可替代。”
簡音看著這條評論,看了很久。
然後點了個讚。
她退出去,打開和季硯知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謝謝,昨晚的狀態不太好,現在沒事了。”
隔了幾秒,對麵回了一條。
“沒關係,不用在我麵前逞強。”
簡音盯著這行字,嘴唇動了動。
然後她回了一個字。
“好。”
發完她把手機放下,端起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她愣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她?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小哥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正低頭看手機確認地址。
簡音打開門。
“您好,您的跑腿配送。”小哥把保溫袋遞過來,瞄了她一眼,明顯認出來了,但培訓有素地什麼都沒說。
簡音接過保溫袋,道了聲謝,關上門。
保溫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字跡她再熟悉不過了。
“早餐。咖啡換了熱拿鐵,別喝美式了,對胃不好。”
沒有署名。
簡音拆開保溫袋。
一杯熱拿鐵,一份三明治,一盒切好的水果。
三明治裏沒有她討厭的青椒絲,水果盒裏的草莓被小心地碼成了整整齊齊的一排。
她在餐桌前坐下,把熱拿鐵捧在手心裏。
溫度一點一點滲進掌心,暖到了手腕,又順著蔓延到全身。
她低頭喝了一口。
燙的。
燙得她眼眶又開始發酸。
她把便利貼小心地揭下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麵那個很少用的抽屜。
抽屜裏放著上次拍攝時導演讓人送來的那張對視定幀照,她把便利貼放進信封裏,連同照片一起。
然後關上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