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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闈科考前夕,我為族中子弟精準押中了全部策論的考題,並寫了範文。

放榜之日,族中子弟皆榜上有名,沈家一躍成為京城新貴。

隻有嫡房堂兄沈耀,因為流連青樓沒去科考。

他竟在大庭廣眾之下造謠,說我私通考官,提前盜取考題。

當著大理寺的麵,他實名舉報我:

“她為了替自己那庶出的爹爭臉,不擇手段地逼全族配合她科考舞弊。”

龍顏大怒。

身為當朝大儒的我父親沈清硯,被淩遲處死。

我生母被充入教坊司,受盡折辱。

我去敲登聞鼓鳴冤的路上,被嫡祖母派來的死士亂刀砍死。

隻因沈耀是嫡祖母親生兒子的獨子。

而我爹,不過是沈家一個不受寵的庶子。

從始至終,那些背了我範文中舉的族兄,未曾站出來為我說過一句話。

再睜眼,我眼前放著那疊熬夜寫下的策論範文。

沒有一秒猶豫。

我拿起火折子,將其付之一炬。

......

火舌瞬間吞噬了桌上的宣紙。

我靜靜看著它們化為灰燼,胸口翻湧的血腥氣才被勉強壓下。

“四姑娘!您瘋了!”

貼身丫鬟青竹端著茶水進來,嚇得連滾帶爬撲向火盆。

“這可是您熬了三個月,翻爛了近十年科考卷宗,才寫出來的策論範文啊!”

“老太爺和老夫人都等著呢,再過一刻鐘就要給族裏少爺們送去了,您怎麼燒了?”

我坐在暗影裏,冷聲道:“燒了取暖。”

青竹急得直跺腳,眼淚簌簌地掉:

“怎麼會是廢紙!小姐您的才學,哪一篇沒有讓沈家的那些草包子弟名動京城?”

“就因為您是女兒身,不能下場科考。”

“可這十年來,少爺們哪次去詩會遊園,不是拿著連女塾都沒上過的小姐您寫的文章,才被外頭捧成了少年天才!”

青竹說得沒錯。

隻因當年祖父端坐高堂,慈愛般地對我說過一句:

“虞丫頭,你替哥哥們寫,沈家顯貴了,你爹這個庶子才有立足之地。”

就為了這句畫餅充饑的虛言,我替他們鋪了整整十年的路。

而這次秋闈,為了寫出那三份萬無一失的策論範文。

我更是大半年來每日隻睡兩個時辰。

我把當今聖上的喜好,曆年主考官的政見摸了個透。

甚至連邊關戰局,水患治理,鹽政積弊,都一條條拆開推演。

上一世,就是靠著這三份範文,族長之弟無一落榜。

放榜那日,報喜的鑼鼓敲碎了京城長街。

沈家門前車馬如龍。

連平日裏瞧不上我爹這個庶子的嫡祖母,都破天荒賞了我一支舊簪子。

“虞丫頭到底是沈家的血脈,知道替族裏出力。”

可我知道,她真正疼的,從來不是我爹。

我爹沈清硯雖是當朝大儒,卻隻是老太爺年輕時酒後臨幸婢女所生的庶子。

自幼在沈家吃的是冷飯,穿的是舊衣,連入族譜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他憑自己才學入了翰林,成了天下讀書人敬仰的大儒。

嫡祖母也隻把他當成沈家門楣上的一塊金匾。

有用時掛出去撐臉。

出事時,第一個摘下來擋刀。

她親生的兒子沈伯鈞和嫡孫沈耀,才是她的心頭肉。

沈伯鈞如今任江州太守,官位顯赫。

上一世,沈耀因流連青樓,他怕被沈伯鈞責罰,竟跑到大理寺擊鼓鳴冤。

汙蔑我生父買通考官,提前泄題。

生母被拖去教坊司,受盡折辱咬舌自盡。

我那做了一輩子清流大儒的父親,被活生生剮了三千六百刀。

到死,連族譜都沒有給他上。

正因如此,前世我父出事,沈家在大義滅親下,沒有被連累。

而我被亂刀砍死在登聞鼓前時,我那十八個靠我範文中舉,即將平步青雲的族兄,就站在不遠處的茶樓上。

圍著冷笑的奶奶,一言不發。

“走吧,去正堂。”

我理了理衣襟,避開青竹驚恐的目光。

正堂裏,沈家所有的年輕子弟都已經到齊了。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臉上寫滿了誌在必得的焦躁。

“沈虞怎麼還不來?這都什麼時候了!”

“就是,一個庶女,擺什麼譜,真以為押題這種事離了她不行?”

說話的是三房的沈從,上一世,他靠我的範文中了經魁。

後來大理寺問話時,他跪得最快。

他說:“沈虞心術不正,我們都是被她騙了。”

主位上,祖父沈懷遠端著茶盞,眉頭緊皺。

嫡祖母坐在一旁,手裏撚著佛珠。

她身邊站著沈耀。

錦袍玉冠,眼下烏青。

一看就是昨夜又在青樓廝混到天亮。

嫡祖母壓低聲音叮囑他:

“待會兒拿了東西就回屋背,別再亂跑。”

沈耀歪歪斜斜地靠著椅背,剔著指甲,冷哼一聲:

“急什麼?”

“沈虞那個書呆子寫的東西,我掃一眼就能背下來。”

他抬頭看見我進門,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喂,東西呢?”

“趕緊拿出來,別耽誤本少爺的時間。”

我走到大廳中央。

看著這些前世踩著我一家屍骨上位的“親人”。

微微欠身。

“回爺爺,孫女無能。”

看著他們震驚,慌亂,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近日思慮過度,腦中一片漿糊,那些策論......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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