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堂死寂。
下一瞬,沈耀第一個炸了。
“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他幾步衝到我麵前,指著我的鼻子。
“沈虞,你耍我們?”
我垂眼看著他發抖的手。
上一世,就是這隻手,跑去大理寺遞上狀紙。
一口一個沈虞舞弊,說得比誰都咬牙切齒。
再抬眼,我輕輕笑了:
“哥哥若覺得容易,不如自己寫。”
沈耀臉色一僵。
旁邊幾個族兄也慌了。
他們平日裏吟詩作賦,全靠我提前寫好的稿子撐場麵。
真要自己下筆,連題都看不明白。
祖父重重放下茶盞。
“虞丫頭,秋闈在即,不是你使小性子的時候。”
嫡祖母佛珠一停,也應和道:
“你爹在翰林院清貴了一輩子,難道你要看著沈家這一代全廢在你手裏?”
又是我爹。
上一世,他們拿我爹逼我寫。
最後又拿我爹的命,替沈耀脫罪。
我抬頭,從袖中取出一疊宣紙。
“孫女不是不願,隻是近來頭疾反複,昨夜寫出的幾篇,自己看著都不穩。”
眾人一看還有幾篇,眼睛立刻亮了。
祖父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撫須讚賞:
“我就知道,虞丫頭向來識大體,斷不會在全族大事上犯糊塗。”
嫡祖母轉著佛珠,笑的慈眉善目。
“好孩子,隻要你用心辦,以你的文采,怎能不中。”
其他族兄紛紛附和。
“就是,四妹妹可是名動京城的才女,肯定穩當!”
看他們這副深信不疑的嘴臉。
若是前世,我定會為這虛偽的誇讚掏心掏肺。
可想起前世父母慘死的血泊,我喉間泛起陣陣作嘔的血腥氣。
沈耀伸手一把搶過。
“拿來。”
青竹站在我身後,臉色白得像紙。
她知道我燒了真稿。
可她卻不知道,這是我今日重生後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隻見上麵字跡端正,句句漂亮。
乍一看,滿紙錦繡文章。
可裏麵押的三道大題,全都踩在聖上最厭惡的地方。
當今陛下登基後,最忌空談複古。
他們偏偏最愛寫“祖宗成法不可易”。
陛下近年削藩強兵。
我卻給他們鋪了“重文抑武,安內輕邊”的論調。
陛下最恨鹽政被世家把控。
我偏在範文裏暗藏“士族代管,可安民生”的立意。
這些策論,每一句都極合曆屆老派主考官的胃口,足以讓他們在初審時脫穎而出。
但隻要這卷子遞到禦前,絕對足夠讓皇帝暴怒,直接定下欺君罔上之罪!
可沈伯均和我父親不在,滿門草包的沈家哪懂這些。
隻見沈耀翻了兩頁,眼睛越看越亮。
“好!”
“這句‘祖製如山,萬民有所依’,寫得太穩了!”
另一個族兄也湊上來。
“還有這篇邊防策,寫得雍容大氣。”
“比那些喊打喊殺的武夫見識高多了。”
嫡祖母難得對沈耀沉下臉。
輕聲訓斥:“耀兒,不可輕狂。”
“這是你妹妹熬盡心血寫的錦繡文章,你務必要親自背熟才穩妥。”
這話說得體貼入微。
可我知道,她根本不是心疼我的付出。
她隻是怕她的寶貝金孫考不中,丟了大房的臉。
我順從地低頭福身。
“多謝祖母體恤。”
正堂裏很快熱鬧起來。
有人忙著分抄。
有人爭著搶句子。
還有人已經開始幻想放榜之後,沈家門前如何車馬如龍。
我悄然退下,轉身回房。
屏退下人後,我立刻鋪開信紙。
沈家大禍臨頭,我必須趕在秋闈發榜前,逼父親同意分家斷親。
剛寫完,墨跡未幹。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披玄色鬥篷,風塵仆仆的男人大步跨進門檻。
是江州太守,沈耀的父親,我的大伯父沈伯鈞。
我緩緩起身:“見過伯父。”
話音未落,沈伯鈞猛地把那三篇策論狠狠拍在桌上。
力道之大,墨汁瞬間染透了他的手背。
如同他陰沉的臉色一般。
“當今聖上銳意革新,最恨士族挾政。”
“你卻押‘祖製不可易,鹽政歸士族’?”
沈伯鈞一步逼近,居高臨下地逼視我。
“四丫頭,這種題陛下怎麼可能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