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闈第一場開考那日,天還未亮。
沈家門前已經停滿馬車。
祖父親自披衣出來,給每個族兄遞上熱茶。
嫡祖母更是把沈耀拉到身前,替他整理玉冠。
“耀兒,沈家百年榮辱,就看你這一遭了。”
沈耀得意地瞥我一眼。
“放心吧祖母。”
“有些人熬壞了眼睛,不就是為了給我鋪路?”
周圍族兄低低笑出聲。
我垂著眼,把最後一份破題小冊遞過去。
“哥哥們按這個寫,必能出彩。”
沈耀一把抽走。
“算你識相。”
祖父看著我,語氣難得溫和。
“虞丫頭,等他們高中,族裏不會忘了你的功勞,族譜一事,定然給你實現。”
我輕輕福身。
“謝祖父,孫女隻盼沈家一門顯貴。”
也盼你們一門齊整地死。
貢院門開。
眾人魚貫而入。
我站在石階下,看著他們用著我親手磨好的刀,奔向地獄。
第一場考經義。
晌午剛過,便有消息從貢院傳出。
“沈家幾位公子的破題,連主考官都點頭稱妙!”
祖父當場撫掌大笑。
嫡祖母念了聲佛:“祖宗保佑。”
沈耀的小廝跑回來報喜,說沈耀寫得最快,交卷時還被副考官多看了兩眼。
嫡祖母喜得賞了他一把銀瓜子。
轉頭卻看向我。
“虞丫頭,你也聽見了。”
“別以為有幾分才學,就能拿捏家裏。”
我低頭應是。
第二場考策問。
題目果然落在鹽政與邊防上。
貢院外等消息的人擠滿長街,沈家族人個個揚眉吐氣。
有人故意湊到我身邊。
“四妹妹,你猜耀哥兒會不會被點為頭名?”
我笑了笑:“哥哥胸有成竹,自然無人能及。”
傍晚,考官閱卷時傳出的讚語又到了沈家。
“沈氏諸卷,文氣老成,有先儒遺風。”
祖父激動得手都在抖。
“好!好一個先儒遺風!”
沈伯鈞也回來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終於順手的工具。
“四丫頭,這回你立了大功。”
他說著,竟親自把一隻玉鐲拍到我桌上。
“等耀兒入仕,伯父替你尋了門好親事。”
“嶺南李通判繼室,雖遠了些,但保你衣食無憂。”
嶺南瘴氣叢生,李通判年逾六十,前陣子剛打死了第三房老婆。
他們這是用完了我,怕我這顆會寫文章的棋子日後生事,急著要把我發配滅口!
玉鐲冰涼,我依舊低眉順眼。
“多謝伯父。”
第三場前夜,沈耀喝得滿身酒氣。
他闖進我院裏,把那本破題冊重重摔在桌上。
“這些我都背熟了。”
“沈虞,你說,我若高中解元,你是不是得跪著謝我?”
我抬眼:“為何?”
他俯身,滿眼惡意:
“若不是我,你一個庶房女,哪有機會被人記住?”
“你爹那種上不得族譜的庶子,也配讓天下人稱一聲大儒?”
青竹氣得發抖。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指甲掐進掌心:“哥哥說得是。”
沈耀滿意地笑了。
臨走前,他忽然回頭,陰陽怪氣地拱手:
“對了,祖母說了,恭喜妹妹高嫁嶺南啊。”
“以後去了那蠻夷之地,就好好伺候老頭子。”
“沈家的書,以後是給官老爺看的。”
“至於族譜一事,哈哈哈,你父女就繼續做夢吧。”
門被重重踹上。
我低頭,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
太好了,族譜依舊沒有記上。
我的好哥哥,好伯父,我是真心感謝你們啊。
還有祖父,祖母,你拿我的命鋪路,還想把我發配嶺南。
我就用沈家和欺君謀逆的死罪,抄了你的家底,將沈家所有人的狗命送去地獄!
隨著第三場結束,沈家子弟陸續歸來,個個滿麵春風。
沈耀更是一路笑進正堂。
“祖父!主考官看了我的卷,連說三聲好!”
“他說此文若呈禦前,必能入聖眼!”
嫡祖母當街落淚:“我耀兒要光耀門楣了!”
祖父轉身看我,眼神冷硬如鐵。
“虞丫頭,過幾日你該去準備嶺南的婚事了。”
“在此之前,還不跪下磕頭感謝你哥哥?”
“若不是他肯用,你那些酸腐文章,這輩子哪有見天日的機會!”
“祖父說的是。”
我慢慢跪下重重叩首:“多謝哥哥提攜。”
放榜前一日。
父親和母親滿頭大汗從城外書院趕回。
父親一把撞開門,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眼眶赤紅。
“虞兒,快跟爹走!”
“我剛聽說陛下看了秋闈考卷,雷霆震怒!沈家那群畜生,已經把罪全推給了你!”
話音未落。
院外忽然傳來整齊森冷的甲胄聲。
大門被重重撞開!
沈耀和沈伯鈞走在最前。
他們身後,是披甲執刀的禦林軍。
沈耀指著我,眼裏盡是恨意。
“就是她!”
“那些大逆不道的策論,全是沈虞教我們寫的!”
禦林軍瞬間將小院圍死,刀光壓到我眼前。
領頭的校尉展開金令,冷聲道:
“聖上有旨。”
“沈虞,即刻入宮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