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演戲

顧霆琛跪在我麵前的時候，我手裏正捏著一杯熱咖啡。

咖啡滾燙，隔著紙杯燙得我指尖發疼，但這點疼跟我上輩子受的比起來，屁都不是。

“念念，嫁給我。”

他跪得端正，西裝筆挺，五官還是那副讓我愛了三年的模樣。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薄唇抿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多一分嫌冷，少一分嫌假。

我以前就是被這張臉騙的。

騙到我被關進精神病院，每天被人往血管裏紮針，騙到我媽死的那天我跪著求他讓我出去看一眼，他隻回了四個字——好好治病。

“念念？”

顧霆琛見我不說話，微微抬起頭。

他身後是他媽、他妹妹顧明珠，還有一群顧家的親戚，全都擺出一副“你能嫁進顧家是祖墳冒青煙”的表情。

我把咖啡放到桌上。

“好啊。”

他媽林美鳳立刻笑了，那種笑我太熟悉了，上輩子她就是這麼笑著讓我簽了財產轉讓協議，“念念啊，既然你答應了，那婚禮的事——”

“急什麼。”

我打斷她，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嫁可以，但我有條件。”

顧霆琛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你說。”

“第一，簽婚前協議。”

他媽臉色變了，我沒理她。

“你的錢是你的，我的錢是我的，顧家的財產我一分不要。但同樣的，我蘇念名下所有資產，跟你們顧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上輩子我傻，信了他的鬼話，把外公留給我的三套房產和公司股份全都寫進了共同財產裏。後來我被關進精神病院，他們拿著我的錢，給顧霆琛的白月光沈若薇買遊艇。

想起來我都想吐。

“第二，婚後分開住，我不跟你媽、你妹妹住一起。”

林美鳳立刻炸了，“你什麼意思？我兒子娶個媳婦還要分家？”

我看著她笑，“阿姨，我是嫁老公，不是嫁你們全家。再說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完下半句。

“我跟你們住，你們受得了嗎？”

林美鳳的臉頓時黑成鍋底。

顧明珠跳出來指著我鼻子罵，“蘇念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哥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也不照照鏡子——”

“明珠。”顧霆琛沉聲打斷她。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低頭看我。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上輩子的我早就心跳加速、腦子發昏、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念念，你今天怎麼了？”他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沒有啊。”我笑著看他，“就是想明白了，嫁人可以，但不能委屈自己。你答不答應？不答應就算了，反正追我的人多的是。”

我拿起包就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簽。”他說，“我都答應你。”

我看著他的手，指節修長，皮膚白皙，無名指上光禿禿的還沒有戒指。上輩子我們的婚戒是他媽挑的，黃金的，土得要命，他從來不戴。後來我在他書房抽屜裏發現了一枚鉑金戒指，內圈刻著一個“薇”字。

我掙開他的手。

“那就簽吧，現在簽。”

我從包裏拿出兩份打印好的協議，是我重生回來的第一天晚上就準備好的。

顧霆琛接過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媽湊過來瞄了一眼，差點沒氣暈過去。

“蘇念你瘋了吧？居然讓我兒子簽這種——”

“媽。”顧霆琛抬手攔住她。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拿起筆，在兩份協議上簽了名字。

“這樣可以了嗎？”

我檢查了一遍簽字，把其中一份收進包裏，另一份推給他。

“可以了。婚禮的事你們定，我不管。但領證時間我定。”

“你定什麼時候？”

“下周三。”

因為上輩子我們就是下周三領的證。

而下周三，沈若薇會從國外回來。

上輩子我什麼都不知道，領完證滿心歡喜地跟顧霆琛回家，結果在他手機上看到了沈若薇發來的消息：霆琛，我明天的航班，想好了嗎？到底選她還是選我？

他回的是：結了也能離。

這四個字，我記了一輩子。

所以這輩子，我要讓他當著沈若薇的麵，跪著求我嫁給他。

顧霆琛不知道我在想什麼，隻是點頭說好。

我拎著包走出咖啡廳，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下來，我仰起頭，閉上眼。

蘇念，這輩子，誰也別想再把你關進籠子裏。

領證那天，我故意遲到了一個小時。

顧霆琛打電話來催，我說堵車，實際上我在民政局對麵二樓的奶茶店裏坐著，一邊喝奶茶一邊刷手機。

隔著玻璃窗，我看見顧霆琛站在民政局門口，西裝革履，臉色不太好看。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白色連衣裙，長頭發，素著臉也好看，五官精致得像是畫出來的。

沈若薇。

她果然來了。

上輩子她發完那條消息，第二天就飛回了國。我沒見過她本人，隻在顧霆琛的錢包裏看到過照片。後來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她跟著顧霆琛來看我，站在病房門口，捂著嘴笑。

那笑聲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看著樓下的兩個人，沈若薇正仰著頭跟顧霆琛說話，說到激動處眼眶紅了，伸手去拉顧霆琛的袖子。

顧霆琛沒有甩開她。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霆琛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念念，你到哪了？”

“快了，轉個彎就到。”

我掛掉電話，看見他收起手機，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和沈若薇的距離。

他在裝。

上輩子也是這樣，每次沈若薇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都會刻意跟我保持距離。我以為他是避嫌，後來才知道，他是嫌我礙眼。

我把最後一口奶茶吸完，慢悠悠地下了樓。

走到民政局門口的時候，沈若薇正紅著眼眶跟顧霆琛說：“霆琛，你真的要跟她結婚？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若薇，這件事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了她不要我了？”

沈若薇的聲音大了些，引來幾個路人側目。

我站在他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清清嗓子。

“不好意思，讓一下。”

兩個人同時回頭。

沈若薇看見我的一瞬間，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被捉奸在床的心虛，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她的目光從我的臉掃到我的鞋，嘴角往下撇了撇。

“霆琛，這就是你要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