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下得更大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的時候,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街上沒什麼人。
我叫的車停在路口,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小夥子,大雪天的搬家啊?”
“嗯。”
“去哪?”
“高鐵站。”
車子發動,暖風吹在臉上,有些刺痛。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機一直在震。
是顧年汐的朋友群裏彈出的消息。
昨晚我們吵架後,她把我拉進了一個名叫“老友記”的小群。
群裏隻有五六個人,都是她大學時期的姐妹。
還有程宇。
趙彤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寧城一家頂層露台餐廳,巨大的水晶吊燈下,程宇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手裏端著香檳。
顧年汐坐在他旁邊,眉眼帶著難得的溫和。
趙彤配文:“昨天寧城的雪配上頂級的壽喜鍋,汐姐這安排絕了。”
底下幾個人跟著起哄。
“汐姐偏心啊,出差都不忘帶宇宇開小灶。”
“宇宇這西裝好看,汐姐送的吧?”
程宇在下麵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別亂說,汐姐那是順便帶我見見世麵。”
接著,他又發了一條。
“而且汐姐說了,男孩子也要收拾好看。哪像川哥,平時那麼節儉,連塊大牌表都不舍得買。汐姐真是好福氣,能找到這麼會過日子的未婚夫。”
好福氣。
會過日子。
這五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刀,鈍鈍地割著我的神經。
五年前,我和顧年汐剛畢業。
她創業失敗,背了三十萬的債。
我們租在城中村一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裏。
冬天冷得像冰窖,我們隻能擠在一床薄被子裏取暖。
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接私活畫圖,連軸轉了兩年,幫她把債還清。
她拿到第一筆項目尾款的那天,給我買了一個銀戒指。
她在路燈下紅著眼眶抱我。
“聽聽,等我賺了錢,我一定給你買最貴的鑽戒,辦最豪華的婚禮。讓你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顧先生。”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一個承諾。
現在我才知道,那隻是一張空頭支票。
她有錢了。
但她把最貴的鑽戒和最豪華的婚禮,都折現給了程宇的日常。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
“沈先生您好,這裏是禮服定製店。您之前看中的那款阿瑪尼禮服,顧女士今早打電話來說取消預訂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取消了?”
“是的。顧女士說預算超了,讓您選店裏那套基礎款的西裝。您看需要我幫您把那套基礎款預留下來嗎?”
那套阿瑪尼西裝是我看了一年的款式。
試穿那天,顧年汐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頭都沒抬。
“就這件吧。”我說。
她看了一眼吊牌。
“租一天要兩萬?沈川,你瘋了吧。就穿幾個小時的東西,你花兩萬?”
“可是我這輩子隻結一次婚。”
“結婚走個過場就行了。省下這兩萬,咱們能買不少理財產品。”
我妥協了。
我以為她隻是在為我們的未來精打細算。
直到昨晚,我看到程宇小紅書裏那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
那是某高奢品牌的當季限量款。
售價六萬八。
顧年汐連眼睛都沒眨就買給了他。
“不用預留了。”我對著電話那頭說。
“啊?那您......”
“婚我不結了。”
掛斷電話,我閉上眼睛,眼眶幹澀得發痛。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小夥子,看開點。這世上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多得是。”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半小時後,高鐵站到了。
我取了票,坐在候車大廳裏。
微信彈出了顧年汐的消息。
“你把婚慶的場地退了?”
連著三個問號。
接著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了接聽。
“沈川你是不是有病?”她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怒火,“婚期都定了請柬都發了,你跑去把場地退了?你知不知道我爸今天還問起酒席的事?”
“知道。”
“知道你還退?你就因為我沒讓你訂那套兩萬的西裝,你就在這跟我作?”
“不僅僅是西裝。”
“那是因為什麼?花瓶?還是我沒陪你吃那頓破早飯?”她冷笑,“沈川,我每天在外麵賺錢養家,你能不能少點這些小家子氣的做派?”
我靜靜地聽她發火。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急切地解釋,會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懂事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她吵。
“顧年汐,你還記得五年前你在地下室跟我說過什麼嗎?”
她愣了一下。
“扯那麼遠幹什麼?”
“你說你要給我最豪華的婚禮。”
“我現在不是在跟你準備婚禮嗎?”她語氣有些虛,“基礎款怎麼了?基礎款就不算結婚了?我們要過一輩子,講點實用性不行嗎?”
“行啊。”我笑了笑,眼淚卻砸在手背上,“那程宇六萬八的西裝,實用嗎?”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幹巴巴地開口。
“你又翻他朋友圈了?”
“那是別人送的,隻是剛好我幫他拿去改尺寸而已。”
“是誰送的都無所謂了。”我打斷她。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廣播裏傳來檢票的提示音。
我拉起行李箱。
“顧年汐,戒指我放在茶幾上了。祝你和你的實用主義,白頭偕老。”
我按了掛斷。
順手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