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車開動的時候,這座城市在我身後迅速倒退。
五年。
我用五年時間,幫一個女人從小破屋走到了CBD的寫字樓。
最後換來一句“講點實用性”。
手機屏幕安靜得很徹底,沒有新的消息進來。
我知道顧年汐的脾氣。
她一定覺得我隻是在拿退婚作為籌碼,逼她妥協買那件兩萬的西裝。
她篤定我不敢真的走。
畢竟在這座城市,除了她,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的工作是顧年汐公司掛名的財務總監。
說是總監,其實就是幫她管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爛賬和瑣碎的報銷。
每個月的工資,她都會以“存進共同賬戶”為由,扣下一大半。
我點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
三萬塊。
這是我這五年,在這個女人身上存下的全部私人財產。
高鐵行駛了四個小時,停在了一個陌生的南方城市。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來了這。
出了站,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郵箱裏的交接文檔。
離職報告我在上周五就已經發給了人事,隻是顧年汐一直沒批。
現在不需要她批了。
我把所有賬目的電子版打包,發到了她的私人郵箱。
附帶了一句話:
“公司的賬已經平了,共同賬戶裏的六十萬我一分沒動,就當是這幾年我交的智商稅。以後別聯係了。”
郵件剛發送成功,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顧年汐,是趙彤。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
“川哥,你跟汐姐鬧什麼別扭呢?”趙彤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浮。
“沒鬧別扭。”
“汐姐今天在公司發了好大一通火,把幾個主管都罵了一頓。她說你為了件婚紗離家出走了?”
我沒說話。
趙彤繼續說:“川哥,不是我說你。汐姐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你得給她留點麵子。再說了,宇宇不也就是多花了她一點錢嗎?那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你跟一個弟弟爭什麼風吃醋啊?”
弟弟。
好一個弟弟。
“趙彤,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說話?”
“啊?”
“你們這群人,在群裏一口一個川哥叫著,轉頭就把程宇捧上天。顧年汐偏心,你們跟著瞎起哄。真以為我是個瞎子?”
趙彤幹笑了兩聲。
“川哥,你這話說的......宇宇平時跟我們就是兄弟。他性格好,大大咧咧的,大家也就是逗逗他。你別這麼敏感嘛。”
“既然是兄弟,為什麼要穿六萬八的西裝?”
趙彤被噎住了。
“還有。”我聲音很冷,“別叫我川哥。我和顧年汐已經分手了。”
“分手?別開玩笑了川哥,汐姐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直女了一點,不太會照顧男生的情緒。”
“直女?”我輕嗤了一聲。
“如果一個女人能記住另一個男人隨口一句想要看雪,連夜帶他飛去寧城。能記住他對海鮮不過敏隻愛吃蟹黃。能記住他不喜歡普通的包裝紙,非要配同色係的絲帶。”
我停頓了一下,壓住喉嚨裏的顫抖。
“這不叫直女,這叫愛他,隻是不愛你。”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我掛斷,順手也拉黑了趙彤。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陌生的街燈。
其實有些事,不是突然發現的,而是一天天積累的。
上個月的家宴。
顧年汐的父親過六十歲大壽。
我提前半年托人從原產地定了一支野山參,花了我大半年的積蓄。
那天我拎著盒子去顧家,剛進門,就看到程宇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逗著顧家的金毛。
顧父笑眯眯地給他剝橘子。
“宇宇啊,你送的那個按摩椅叔叔太喜歡了,剛好治我的腰疼。”
程宇看都沒看我,挽著顧父的胳膊撒嬌。
“叔叔喜歡就好,汐姐非說買這麼貴的東西浪費,我就偏要買。反正是她付錢。”
顧年汐從廚房端著菜出來,無奈地笑了笑。
“你就慣著他吧,花錢大手大腳的。”
語氣裏全是寵溺。
我站在玄關,手裏拿著那盒價值不菲的野山參,像個格格不入的推銷員。
後來吃飯的時候,顧父看著我的禮物,皺了皺眉。
“聽聽啊,你買這東西幹什麼?又貴又不實用,放家裏也是落灰。以後別亂花錢了,多向宇宇學學,買點實實在在的。”
實實在在的按摩椅。
是用顧年汐卡裏的錢買的。
而我花自己錢買的山參,成了“亂花錢”。
我當時看了顧年汐一眼,指望她幫我說句話。
她隻是低頭喝湯。
“爸說得對,你以後買東西講點實用性。一家人,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一家人。
原來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
我把頭埋進膝蓋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次是一條短信。
顧年汐發的。
“你到底去哪了?人事說你把東西都拿走了?”
“沈川,差不多得了。我今天工作很忙,沒空陪你玩離家出走的遊戲。”
“晚上八點,我在老地方定了個位子,你過來,我們把婚禮的事定下來。”
老地方。
樓下那家永遠吵鬧、永遠有油煙味的沙縣小吃。
我們的五周年紀念日。
她連個好點的餐廳都不願意去。
我看著那幾條短信,笑了。
把手機關機,扔到了床鋪的另一頭。
“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