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南方的冬天沒有雪,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帶著一點冷意的明亮。
我打開手機,各種未接來電和消息瞬間湧入。
顧年汐打了十三個電話。
最後一條短信停留在昨晚十一點。
“沈川,你長脾氣了是吧?放我鴿子?”
“你以為你躲起來我就會去找你?有本事你別回來。”
我一條條往下劃,指尖停在一個本地號碼上。
那是本市一家頂尖風投公司的人事總監。
半個月前,我背著顧年汐偷偷投了簡曆。
對方看中了我處理複雜賬目的能力和這幾年在項目實操上的經驗。
本來安排的線上麵試,因為我今天剛好到了,改成了線下麵試。
我換上一套幹淨利落的灰色西裝,理了理頭發,遮住了眼底的烏青。
鏡子裏的男人眼神平靜,不再有之前那種患得患失的疲憊。
麵試很順利。
對麵的麵試官對我的業務能力很滿意。
“沈先生,你的履曆非常優秀。不過我注意到,你之前一直在你未婚妻的公司任職,為什麼會突然選擇離開,並且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因為那家公司的發展理念,和我的個人規劃不再契合了。”
“而且,我已經沒有未婚妻了。”
麵試官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地笑了笑。
“明白了。歡迎加入星銳資本。”
簽完入職意向書,我走出寫字樓。
外麵的空氣很清新。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五年的石頭,終於輕了一點點。
順手在路邊的花店,給自己買了一束洋甘菊。
沒有包裝紙,隻是用麻繩簡單地紮了一下。
十塊錢。
但這是我自己買給自己的。
回到酒店,我剛把花插進玻璃杯,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程宇。
我挑了挑眉,接通。
“川哥。”程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甜膩,帶著一點做作的委屈,“汐姐今天心情很不好,連早會都沒開就走了。你們是不是因為我吵架了呀?”
“你覺得呢?”
“如果是為了昨天那套西裝,我馬上還給她。我真不知道你那麼介意,我平時跟汐姐她們這幫姐妹混慣了,大家都拿我當男孩子看,我也沒想那麼多。”
男孩子。
穿六萬八的高定西裝的男孩子。
“程宇。”我打斷他,“你不用在我麵前演了。顧年汐不在,沒人心疼你的委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程宇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沈川,你是不是覺得你跟著汐姐吃過苦,她就非你不可了?”
“我沒這麼覺得。”
“汐姐是個重感情的人,她覺得虧欠你,所以才要娶你。但她根本就不愛你。”他輕笑了一聲,“你看看你自己,每天不修邊幅,精打細算,活像個保姆。哪個女人會喜歡這樣的男人?”
“所以呢?”
“所以你識相點,自己滾。別以為拿離家出走這一套就能拿捏她。汐姐昨晚在老地方等你到九點,你沒去。你猜她後來去哪了?”
我沒說話。
“她來找我了。”程宇的聲音裏透著炫耀,“我家昨天電路壞了,停電。我一生氣,她就過來陪我了。她說,跟一個隻會無理取鬧的男人結婚,還不如跟我這個懂事的弟弟在一起輕鬆。”
原來昨晚她在沙縣小吃等不到我,轉頭就去了程宇家。
也是。
她的時間那麼寶貴,怎麼會浪費在等待上。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就這反應?”程宇顯然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不然呢?我祝你們奸夫淫婦,天長地久?”
“沈川你罵誰呢!”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看著玻璃杯裏的洋甘菊,“程宇,那個把垃圾當寶貝的女人,我讓給你了。不用謝。”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心情出奇的平靜。
另一邊,顧年汐推開公寓的門。
屋子裏漆黑一片,冷得像個冰窖。
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沈川,飯做好了沒?”
沒有人回應。
她皺著眉打開燈,走向廚房。
灶台幹幹淨淨,沒有一絲油煙氣。
冰箱門上,原本貼著的各種備忘錄和便簽紙全都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轉身走向臥室。
衣櫃門半開著。
裏麵原本屬於沈川的那一半空間,空空如也。
梳妝台上,他的護膚品、剃須刀、甚至連那把木梳都不見了。
整個房間裏,沒有任何屬於他的痕跡。
就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個空間裏存在過一樣。
顧年汐的目光緩緩落在客廳的茶幾上那枚素圈訂婚戒指,
它孤零零地躺在收據旁邊。
顧年汐盯著那枚素圈戒指看了很久。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時,她才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猛地抓起手機。
撥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