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這套退不了哦,租金付了就不退的。”
店員翻著單子,頭也不抬。
沒關係,錢和女人我都不要了。
她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忽然露出了然的表情。
“哦......您是上次來租那套黑西裝的?”
“我記得您,沈總那邊同行的那個帥小夥也在呢,您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
她手往裏麵一指。
簾子拉開,周野站在鏡子前,穿著那套五萬塊的伴郎服。
深灰色的高定麵料,手工鎖邊,褲線筆挺如刀裁。
他對著鏡子轉了半圈,笑容滿麵。
“沉哥?”
“太巧了,你也過來取西裝?我正打算試好衣服當咖啡店開業禮物呢。”
我沒說話。
他快步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腕往裏拽。
“正好正好,你來幫我看看這套衣服,我總覺得肩線不太合適......”
他把我拽到鏡子跟前,和他並排站在一起。
鏡子裏,他意氣風發,我穿著起球的毛衣和洗到發白的帆布鞋。
他好像沒注意到我的表情,歪著頭對店員說。
“麻煩幫我拍一張照片發給沈總,問問她覺得怎麼樣?”
店員拿起手機拍了一張。
我清楚地看見取景框裏,我被裁掉了一半。
幾秒後,手機叮的一聲,沈知意回了消息。
周野舉著手機給我看,語氣親昵到讓我反胃。
“你看,沈總說‘很好看,再選一雙配套的鞋’。”
“沉哥,沈總對我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她。”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底全是炫耀。
“那你以身相許吧,剛好我要退西裝。”
周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沉哥你別嚇我......是不是因為這套衣服?”
“你別生氣,這衣服是沈總非要給我買的,我拒絕了好多次......”
“周野。”
我打斷他。
“你拒絕了好多次,那你現在穿著它幹什麼?”
他眼圈一紅,聲音立刻帶上了哭腔。
“我......我是怕沈總不高興......沉哥,你不了解她,她要是決定了的事,誰都攔不住......”
門口傳來高跟鞋聲。
沈知意大步走進來,目光先落在周野泛紅的眼眶上。
隨即轉向我,臉色沉了下去。
“你又怎麼了?”
周野搶在我前麵開口。
“沒什麼沒什麼,沉哥就是來看看衣服,我們聊得挺好的......”
沈知意沒理他的掩飾,徑直扯住我手腕。
“顧沉,你是不是又跟周野發脾氣了?”
“他一個助理,幫我跑前跑後忙婚禮的事,你不感謝他也就算了,能不能別每次見麵就給人甩臉色?”
扯得我被手腕紅繩勒得劇痛。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那根編了三年的紅繩還安安靜靜地纏在腕骨上,銀鈴已經磨得沒了光澤。
三年前她親手係上去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係上了就不能解,解了就散了。”
我當時笑她迷信,她嘴角抿著不說話,耳朵尖卻是紅的。
那大概是三年裏,她對我說過最接近情話的一句。
“沈知意,我是來退西裝的。”
她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說什麼?”
“西裝我不要了,婚禮也不用補辦了。”
空氣凝住。
周野捂住嘴,眼淚刷地掉下來。
“沉哥,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沈總她是真的愛你的......”
“閉嘴。”
沈知意低聲嗬斥了周野一句,轉頭盯著我。
眼睛裏翻湧著什麼。
但嘴唇緊抿,一個軟話都不肯說。
“顧沉,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說什麼。”
“你覺得憑你自己,還能娶到誰?”
我看著她冷漠的臉,忽然伸手去解腕上的紅繩。
她眼睛猛地一縮。
“你幹什麼?”
“還你。”
我把紅繩放在她掌心。
銀鈴磕在她指節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她握著那根繩子,指尖微微發顫。
下一秒,她攥緊拳頭,走到試衣間旁的垃圾桶。
將紅繩狠狠摔進去。
“這破東西早該扔了,當初隨手編的,值不了兩塊錢。”
銀鈴在垃圾桶底磕了一下。
很輕的聲音,我卻覺得心口被人剜了一刀。
三年。
我把那根繩子洗了無數次,小心翼翼怕磨斷,連洗澡都不舍得摘。
她卻說值不了兩塊錢。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
我知道兩年後的她又想說什麼。
可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團紅色,已經不想聽了。
“周野。”
沈知意轉過身,聲音恢複了平靜。
“幫我把婚禮策劃公司的對接人叫過來,場地費退掉。”
她看了我最後一眼。
“既然你不想娶,那就退幹淨。”
周野在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垃圾桶裏的紅繩,嘴角彎了一下。
很快,又變回那副心疼的模樣。
“沉哥,你要是後悔了,隨時來找我,我幫你勸沈總......”
我沒回答他。
走出了西裝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