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女朋友是心理谘詢師。
戀愛五年,她給我建了一份“心理健康成長檔案”。
每次吵架後她不道歉,而是發來一份情緒分析報告:
【你今天的應激模式屬於不安全依戀型,建議自我覺察。】
所有人都說我找到了寶藏女人。
直到我病重七個月,我爸突然去世。
我在葬禮上哭到站不住。
她把我拉到角落,用專業術語平靜地說:
“你這個悲傷強度不正常,我懷疑你在用‘喪親’逃避親密關係的課題。”
當晚我病情急劇惡化。
我在搶救,她坐在ICU外給我寫了三千字的心理評估,結論是:
【你目前的心智水平不足以承擔伴侶角色。建議病愈後分開。】
我沒能等到那份評估送達。
再睜眼,我坐在她的谘詢室。
她翹著腿,正在填我第四年的成長檔案。
筆尖停頓,抬頭看我:
“你最近的共情能力在退步,還想繼續這段關係嗎?”
我把檔案抽過來,撕成兩半。
“沈琳,我們分手!”
......
“江遲,你的情緒顆粒度太低了。”
沈琳看著滿地碎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熟練地拿起桌上的平板,點開一個新的文檔,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你現在的行為,在心理學上叫作‘衝動型防禦機製’。”
“你試圖用極端的破壞行為,來掩蓋你內心對親密關係的恐懼。”
她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得像在看一個標本。
“你在用‘分手’這種字眼,向我索要情緒價值。很遺憾,我不會縱容你的退行。”
退行。
這是她這五年來最愛用的詞。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種在ICU裏冰冷刺骨的痛感,仿佛還殘留在我的神經末梢。
前世,我在裏麵吐血,心電圖的警報聲響徹走廊。
而她就坐在玻璃門外。
翹著腿,喝著咖啡,敲出了那份三千字的“不合格伴侶評估報告”。
她不僅沒有為我流過一滴眼淚,甚至連我葬禮上的那份哭泣,都被她解構成了一種“逃避”。
“沈琳。”
我站起身,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不懂你的心理學,我隻知道,從現在起,我們沒關係了。”
我轉身往門外走。
“江遲,站住。”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但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指導語氣。
“你現在走出這扇門,這周的情感撫慰額度就徹底清零了。”
“明天就是我師門聚餐的日子,你如果沒有調整好心態,我不建議你出席。”
“免得你的負能量汙染我的社交圈。”
情感撫慰額度。
這是她去年給我定的規矩。
每個月隻有三次跟她抱怨工作的機會,超過三次,她就會開啟“邊界感隔離”。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不用去了。以後你的社交圈,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手剛碰到門把手,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亞麻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
手裏端著兩杯星巴克,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
周衍。
沈琳的同門師兄,也是她現在的合夥人。
“喲,小江總怎麼這麼大火氣?”
周衍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紙,笑著把咖啡遞給沈琳。
“琳琳,你這谘客的情緒管理能力不行啊,又在你這兒宣泄攻擊性了?”
谘客。
在他們眼裏,我這個相戀五年的男朋友,隻是一個免費的臨床案例。
沈琳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不用管他,他在索取關注。”
“師兄,你剛才那個厭惡療法的案例寫完沒有?”
“寫完了,正想找你探討呢。”
周衍自然地靠在沈琳的辦公桌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十公分。
我看著這一幕,胃裏一陣陣痙攣。
前世,也是這個周衍。
在我爸去世的時候,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跟沈琳在酒吧喝酒的照片。
配文:“療愈心靈的最好方式,是和懂你的人喝一杯。”
底下沈琳評論:“感謝師兄的傾聽,負能量清零。”
我的父親在停屍房,我的妻子在酒吧跟別人清零負能量。
“你們慢慢探討。”
我拉開門,徑直往外走。
“江遲!”
沈琳在背後叫了我一聲。
“我最後提醒你一次,如果你不用成年人的方式跟我溝通,今晚就不要回公寓了。”
“我需要一個情緒穩定的伴侶,而不是一個巨嬰。”
我沒回頭。
“放心,我這就回去搬東西。”
“你最好搬得幹淨一點。”周衍在背後笑著補了一句。
我走進電梯,按下了下行鍵。
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琳發來的一條消息。
一張表格文檔。
文件名:《伴侶衝突反思表》。
“填完發我郵箱。這不僅是對我的尊重,也是你自我覺察的必經之路。”
我點開那個文件,看都沒看,直接點擊了刪除。
然後,順手把她的微信拉進了黑名單。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活著。
沒有插管,沒有呼吸機,沒有我爸冰冷的骨灰盒。
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車,報了公寓的地址。
前世,我用盡全力去迎合她的“規矩”。
小心翼翼地學習她的專業術語,生怕自己顯得不夠成熟,不夠體麵。
結果呢?
我死在了一張寫滿專業術語的死亡判決書裏。
這輩子,我不想再做什麼心智健全的滿分伴侶了。
我隻想離這個吃人的瘋女人越遠越好。
下車後,我快步走進小區。
推開公寓門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客廳裏多了一個巨大的航空箱。
沙發上放著一件男士外套。
那是周衍的外套。
十分鐘前還在谘詢室的人,為什麼衣服會在我家?
“江先生,你這就開始破壞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