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頭。
公寓的保潔王阿姨正從衛生間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條臟毛巾。
“王阿姨,這是誰的東西?”
我指著沙發上的外套和那個航空箱。
“哦,沈小姐交代的,說她師兄的貓要寄養在咱們這幾天。”
王阿姨擦了擦手。
“那件衣服也是沈小姐昨天帶回來的,說是有貓毛,讓我給幹洗一下。”
昨天。
昨天是我們的戀愛五周年紀念日。
我訂了餐廳,等了她四個小時。
她發消息說:“師兄的貓抑鬱了,我在幫他做寵物心理幹預。你不要有分離焦慮,自己吃吧。”
原來,她不僅幹預了貓,連人的衣服都帶回來了。
“不用洗了。”
我走過去,兩根手指捏起那件外套,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江先生,你這......”
王阿姨嚇了一跳。
“阿姨,麻煩你幫我找幾個紙箱,我要打包行李。”
我沒理會她的驚訝,徑直走進臥室。
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這個家,從裝修到擺設,全都是按照沈琳的“心理學美學”布置的。
冷色調,極簡風,沒有一絲人情味。
她說多餘的物品會分散人的注意力,導致心智渙散。
所以,我買的那些遊戲機、手辦、甚至是我爸給我寄的土特產,都被她勒令扔掉或者送人。
我拉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扔進行李箱。
剛裝了一半,大門開了。
沈琳和周衍走了進來。
周衍懷裏抱著一隻布偶貓。
“江遲,你發什麼瘋?”
沈琳一眼看到了垃圾桶裏的外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師兄那件衣服是定製的?你這屬於破壞他人財物的攻擊性行為。”
“他既然有手有腳,為什麼衣服要你拿回來洗?”
我頭也沒抬,繼續把幾本書塞進箱子。
“江遲,你又在投射你的不安全感了。”
沈琳走過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師兄昨天為了幫我整理課題數據,熬了兩個通宵,衣服臟了我順手帶回來洗一下,有什麼問題?”
“你的占有欲太強了,這是一種典型的病態依戀。”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
“病態依戀?”
我笑了笑,指著衛生間的方向。
“他昨天熬了兩個通宵,為什麼他的電動牙刷會出現在我們的洗手台杯子裏?”
沈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上周師兄來家裏討論學術,太晚了就在客房住了一晚,牙刷忘帶走了。這也能成為你無理取鬧的借口?”
“是忘帶走了,還是打算長住?”
我推著行李箱往外走。
周衍擋在了門口。
他摸著懷裏的貓,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小江,琳琳說得對,你確實需要控製一下情緒。大家都是成年人,捕風捉影沒意思。”
他頓了頓,眼神落在我手腕的表上。
“喲,這表不錯,琳琳送你的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去年生日,沈琳送我的禮物。
唯一一件禮物。
“你要?”
我把表摘下來,扔在鞋櫃上。
“送你了。”
“江遲!”
沈琳終於怒了,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不僅在貶低我的心意,還在試圖用物質切斷來要挾我妥協!”
“這不是妥協,這是垃圾分類。”
我繞開周衍,準備出門。
“站住。”
沈琳攔住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拍在鞋櫃上。
“既然你執意要走,可以。把這份‘資產剝離情緒清單’填了。”
我瞥了一眼那張紙。
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條款。
包括“分手對雙方造成的心理折損費”、“共同居住期間的情感消耗補償”。
甚至還有一條:江遲需支付沈琳五年來為其進行心理輔導的谘詢費,折合人民幣二十萬。
我氣笑了。
前世,我辛辛苦苦做項目拿到的三十萬獎金。
她一分不剩地拿去讚助了周衍的什麼“心理學先鋒峰會”。
我說那是我爸看病的錢。
她說:“你潛意識裏在用金錢控製我。我把錢讚助給行業,是為了幫你建立更宏大的價值觀。”
我爸到死都沒用上那筆錢。
“谘詢費?”
我盯著她的眼睛。
“沈琳,你去查查你的銀行卡餘額,看看這五年來,家裏的房貸、車貸、甚至你引以為傲的那個谘詢室的租金,是誰交的。”
“你跟我談資產剝離?”
“好啊,明天我的律師會聯係你,把這五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沈琳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我,會突然變得這麼有攻擊性。
在她的預期裏,我應該跪下來求她收回這份清單。
“江遲,你在啟動反向形成防禦。”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維持自己的專業人設。
“你越是用律師來威脅我,越說明你內心的虛弱。”
“你真的以為,離了我,你能完成自我重塑嗎?”
我拉開大門。
“不需要了。”
“還有,麻煩你轉告你這位師兄,下次來別人家,別穿我的拖鞋,我有潔癖。”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
陽光照在身上,很暖。
手機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請問是江遲先生嗎?”
“我是。”
“我是蘇清棠。聽說江總今天休假,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聊聊明天的合作案?”
蘇清棠。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有時間。在哪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