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在即,策劃和我要未婚妻的照片做開場視頻。
我翻遍手機相冊,發現和她有關的照片隻有七張。
一張是她的證件照。
兩張是家庭聚餐時我隨手拍的。
剩下四張,她都沒有看鏡頭。
我把僅有的素材發給策劃,他半天沒回。
最後委婉地問:
“陸哥,能不能讓賀小姐補拍一張?哪怕自拍也行。”
我給賀影發消息:
“拍張照,攝影師要用。”
她隔了很久才回複:
“用之前那張就好,我今天沒化妝。”
之前哪張?
我選了半小時,最後選中的是去年她無意間入鏡的側臉。
像個過客,隻留下驚鴻一瞥。
我定定地看著那張照片,忽然笑了。
隨即全選那七張照片,點擊刪除。
既然她行色匆匆,
那就讓她永遠路過我的全世界吧。
......
“陸哥,真的不再挑挑了?沒有開場視頻,婚禮流程會顯得很幹。”
婚慶公司的沙發上,策劃師麵露難色地看著我。
屏幕上是一個空蕩蕩的視頻軌道。
“不用了,把視頻環節砍掉吧。”
“可是賀小姐那邊......”
“她不會在意的。”
我站起身,把手機裝回口袋。
就在十分鐘前,我刪光了關於賀影的所有照片。
包括那張她無意間入鏡的側臉。
走出婚慶公司,外麵下起了小雨。
冷風夾雜著雨絲吹在臉上,我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賀影的名字。
接通後,那邊傳來的不是她的聲音,而是嘈雜的儀器滴答聲。
“陸洵,你現在在哪?”
她的語氣透著理所當然的焦急。
“在婚慶公司對流程。”
“你先別管流程了,趕緊來市第一醫院一趟。”
我停下腳步。
“怎麼了?”
“顧言的哮喘犯了,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吵著要出院。你過來幫我按著他,我一個人弄不住。”
顧言。
又是顧言。
賀影的大學學弟,一個永遠遊離在我們生活邊緣,卻又隨時能擠進核心地帶的男人。
“賀影,今天是跟策劃敲定最終環節的最後期限。”
“流程那種東西隨便定定就行了!顧言現在喘不上氣,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她在那頭拔高了音量。
伴隨著顧言虛弱的咳嗽聲。
“影姐,算了,別讓陸哥跑一趟了。咳咳......我死不了的。”
“你閉嘴!醫生讓你別說話!”
賀影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轉頭對我的語氣卻又降至冰點。
“聽見沒有?趕緊過來,順便去城南那家粥店買份皮蛋瘦肉粥,顧言一天沒吃東西了。”
城南的粥店,離市醫院有二十公裏。
一來一回,加上堵車,三個小時都不夠。
“我不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陸洵,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還有事,掛了。”
“你是不是又在犯軸?顧言病成這樣,你跟他計較什麼?”
“我沒計較,我隻是沒空。”
“沒空?你在婚慶公司能有什麼正經事?婚禮還不就是走個過場!”
走個過場。
我們相戀五年,籌備了半年的婚禮,在她眼裏隻是個過場。
“對,是個過場。”
我看著街對麵被雨水打濕的廣告牌。
“所以你自己好好照顧他吧。”
我掛斷電話,順手關了機。
世界清靜了。
不用去聽顧言做作的咳嗽,也不用去聽賀影雙標的指責。
我打車回了我們同居的公寓。
推開門,玄關處亂七八糟地散落著幾雙鞋。
有一雙是顧言的。
限量版AJ,賀影上個月用我的信用卡副卡給他刷的。
理由是:“顧言幫我熬夜改了份方案,就當給他的辛苦費。”
我走到鞋櫃前,看著那雙鞋。
上麵還沾著泥水,把玄關的地毯弄得一塌糊塗。
我繞過那攤泥水,走進客廳。
茶幾上堆著兩個空掉的外賣盒,是兩份昂貴的日料。
旁邊還有一張揉成團的電影票。
昨晚,賀影說要在公司加班。
我看了看電影票的時間,昨晚九點半。
電影院就在離醫院不遠的商場。
我把電影票展開,兩張連座,情侶廳。
胸口像被什麼鈍器砸了一下,悶痛感慢慢蔓延開來。
我不喜歡吃生冷的海鮮,賀影是知道的。
但我出差回來,她隻會讓我自己點外賣,卻會在加班時給顧言點上千塊的日料。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向臥室。
衣櫃裏掛著我的西裝,旁邊本該掛著她的婚紗。
但那裏空空如也。
婚紗在三天前被取走了,去向不明。
我拉開抽屜,翻找著什麼。
在最底層,我找到了那個天鵝絨的對戒盒。
打開,裏麵隻有一枚男戒。
女戒不見了。
那是我花光了半年的積蓄,找意大利設計師定製的鑽戒。
上麵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賀影,你在幹什麼?”
我輕聲對著空氣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
我拿起那枚孤零零的男戒,攥在手心裏。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如果連鑽戒都不想戴,這婚還有結的必要嗎。
我走到陽台,點燃了一根很少抽的煙。
煙霧在雨天的空氣裏迅速消散。
像極了我這五年的付出。
一根煙抽完,我拿出備用手機,開機。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
她甚至懶得再打第二個電話來罵我。
既然如此。
我打開微信,找到那個已經置頂了五年的對話框。
“明天的試紗,你還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