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直到晚上十點,玄關才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滴——”
賀影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醫院消毒水和淡淡的男士香水混合的味道。
那是顧言常用的牌子,大吉嶺茶。
“你今天到底抽什麼風?”
她連鞋都沒換,直接把包扔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我。
我坐在單人沙發裏,沒有開主燈。
隻有電視機屏幕的幽光打在我的臉上。
“我問你明天的試紗還去不去。”
“去什麼去?顧言今天差點因為支氣管痙攣休克,我跑前跑後忙了一天,你現在跟我提試紗?”
她煩躁地揉著眉心。
“所以,顧言比我們的婚禮重要。”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她猛地提高音量:
“顧言是病人!你一個大男人,成天跟一個病人爭風吃醋,有意思嗎?”
“那鑽戒呢?”
我平靜地看著她。
“什麼鑽戒?”
“我買的對戒,女戒去哪了。”
賀影的眼神閃躲了一下,語氣卻依舊理直氣壯。
“顧言說他有個朋友是做珠寶鑒定的,我就借給他拿去看看成色,免得你被人坑了。”
借給顧言。
拿去鑒定。
這半年來,從我的車鑰匙到我的遊戲機,隻要顧言一句話,她都會以各種理由“借”給他。
現在,連結婚鑽戒也能借。
“你把我的求婚鑽戒,給另一個男人拿去玩?”
“什麼叫玩?陸洵,你說話別這麼難聽好不好!”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言也是好心,他家以前做過這行,懂點行規。再說,就你那點工資買的戒指,能值幾個錢?我都不嫌棄,你在這擺什麼臉色?”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五年前,她連吃頓路邊攤都會開心地笑半天。
現在,她覺得我花掉半年積蓄買的戒指“不值幾個錢”。
“好心。”我笑了一聲,“那他鑒定出結果了嗎?”
“他說鑽石淨度一般,工藝也粗糙。”
她撇了撇嘴。
“不過我都說了我不介意,你非要糾結這個幹什麼?”
“那戒指現在在哪?”
“在......在顧言那裏啊,他今天病得那麼重,我哪有心思管他要戒指。”
她不耐煩地擺擺手,轉身走向浴室。
“我累了一天,沒空跟你吵。明天的試紗取消,我要去醫院陪護。”
“陪護?”
我站起身,擋在了浴室門口。
“你一個即將結婚的女人,去醫院給別的男人陪護?”
“陸洵你有完沒完!”
她徹底被激怒了,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沒有防備,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一陣悶痛傳來,我卻沒出聲。
“顧言在這邊沒有親人,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你這人的心怎麼這麼冷血!”
她指著我的鼻子。
“我警告你,別拿你那些齷齪的思想去揣測我和顧言。我們是清白的!”
清白。
半夜三更的情侶電影。
上千塊的雙人日料套餐。
還有那雙堂而皇之擺在我家玄關的限量版球鞋。
“行,你們清白。”
我站直身體,讓開路。
“那你進去洗澡吧,順便把身上的大吉嶺茶味洗幹淨。”
賀影的臉色猛地一變。
她下意識地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胡說。你要陪護就去陪護,戒指明天讓他送回來。”
我不再看她,轉身走向臥室。
“陸洵!你站住!”
她在身後喊我。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給我甩臉子看是吧?”
我關上臥室門,將她的聲音隔絕在外。
走到床頭櫃前,我拉開抽屜,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房屋轉讓協議。
這套公寓是我首付買的,房產證上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當初她感動得紅了眼眶,說我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現在看來,這隻是一場可笑的自我感動。
門外傳來砸門的聲音。
“陸洵!你把門打開!有本事當麵說清楚!”
我沒有理會,拿起筆,在轉讓協議的放棄產權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砸門聲持續了一會兒,漸漸平息了。
接著是大門被重重摔上的聲音。
她走了。
又去找她的顧言了。
我看著協議上我的簽名,自嘲地勾了起唇角。
拿出手機,我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