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僅如此,她還拔了氣管插管。現在正在搶救!”
護士掙脫我的手,匆忙跑進病房。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
透過ICU厚重的玻璃窗,我看到裏麵兵荒馬亂。
醫生們在進行胸外按壓。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已經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伴隨著長鳴的警報聲。
我一步步挪到玻璃窗前,把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媽媽臉色灰白,瘦骨嶙峋的身體隨著醫生的按壓而起伏。
她床頭的氧氣管、輸液管,斷成一截一截地落在地上。
旁邊還掉落著一把帶血的醫用剪刀。
她醒來的那一小會兒,得多用力,才能剪斷那些維持生命的管子?
她拔掉氣管插管的時候,得多痛苦?
可是她沒有猶豫。
因為她不想成為勒死我脖子的那根繩索。
“滴——”
長鳴聲最終沒有停止。
醫生停下了按壓的動作,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搖了搖頭。
他走出來,看著我,眼神裏滿是遺憾。
“江先生,對不起。病人自主拔管,引發大出血和急性心衰。我們盡力了。”
我沒有哭。
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隻覺得胸口空得厲害,像是有個黑洞,把所有的情緒都吞噬了進去。
我麻木地簽了字,麻木地看著護士推著蓋上白布的平車出來。
走廊裏安安靜靜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靳薇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是嘈雜的音樂聲,還有男男女女的起哄聲。
“江川?你又打電話來幹嘛?”
靳薇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我告訴你,沒簽轉讓協議之前,別指望我會給你一分錢!”
電話那頭傳來宋宇航的聲音。
“薇薇,誰啊?今天可是我的慶生局,別讓不相幹的人掃了興。”
靳薇立刻換上了溫柔的語氣。
“沒事宇航,是江川。他估計是借不到錢,想通了來求我呢。”
她重新對著電話開口,語氣高高在上。
“聽見沒有江川?宇航今天過生日,你最好別在這個時候觸我的黴頭。想通了就帶著協議來藍爵酒吧找我。”
我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靳薇。”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媽死了。”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似乎停了一瞬。
但很快,靳薇不屑的冷笑聲傳了過來。
“江川,你為了不轉讓診所,現在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她語氣裏滿是嘲諷。
“剛才在醫院醫生還說搶救過來了,這才過去兩個小時,怎麼就死了?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宋宇航的聲音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響起。
“江哥也真是的,為了護著那點財產,連詛咒自己親媽的話都說得出口。”
靳薇歎了口氣。
“江川,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你太自私了。”
“既然你這麼不在乎你媽的死活,那你就自己熬著吧!”
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嘟嘟”聲。
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看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
極致的荒謬感湧上心頭,我突然笑出了聲。
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砸在地上。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我把心掏出來給她,她踩在腳下,然後嫌我的血弄臟了她的鞋。
手機再次震動。
是那條不存在的號碼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
【該你走了。】
【這個世界,馬上就沒有江川這個人了。】
我看著這條短信,還沒來得及思考其中的含義。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極其粘稠。
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果凍裏。
走廊上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我看不到護士,看不到平車。
所有的事物都在扭曲、拉長,像是一幅被水化開的油畫。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我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
與此同時。
藍爵酒吧的卡座裏。
宋宇航正端著酒杯,享受著周圍人的吹捧。
“宇航哥現在可是醫療器械公司的老總了,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們啊。”
宋宇航笑著擺擺手。
“哪裏哪裏,都是薇薇幫襯。等城東那家診所一到手,我這生意才算正式上了軌道。”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靳薇。
“薇薇,謝謝你。”
靳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得溫柔。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跟宋宇航玩得好的富二代走進來,滿臉疑惑。
“宇航,你剛才讓我去查那個城東診所的江川。我查了啊。”
宋宇航眼睛一亮。
“怎麼樣?他名下是不是有很多隱形資產?”
富二代撓了撓頭。
“不是......我托人查了工商局的係統,也查了戶籍係統。”
他看著宋宇航和靳薇,表情像見了鬼一樣。
“根本就沒有江川這個人啊。”
靳薇皺起眉頭。
“你胡說什麼呢?江川是我老公,我們剛去辦了離婚冷靜期的手續。怎麼可能沒有這個人?”
富二代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公安係統裏查無此人!”
“而且城東那家診所的法人,十年前就注冊在一個叫林晚星的女人名下!”
靳薇的臉色瞬間變了。
宋宇航也愣住了。
“這怎麼可能......”
靳薇猛地站起身,掏出自己的手機。
她翻開通訊錄。
沒有江川。
她翻開微信。
沒有江川的聊天記錄。
她顫抖著手打開相冊。
那些曾經她覺得厭煩的、江川強迫她拍的合照。
全部消失了。
照片上,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背景裏。
靳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機“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江川......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