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晚我把已采購的東西列成Excel，標好訂單號和退貨截止日期，發到群裏。

方明秒回：“海藍之謎那個精華退了吧，言言說能拿到七百五。”

比我買的價格還便宜五十塊。

“好。”我回。

表哥私聊我了：“嘉明，言言人挺好的，就是心直口快，你別多想。不過說實話，你之前確實沒說過有沒有折扣，大家都以為你在賺錢呢。”

我靠在沙發上，對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他是我親表哥。

結婚那年我幫他帶了全套婚禮用的男士腕表和袖扣，八千多塊的東西，我說就當隨份子了。

他當時拍著我的肩膀說，嘉明你真夠意思。

我回他：“之前沒找到靠譜的折扣渠道，是我能力不夠。現在言言有，挺好的。”

表哥發了個拍肩的表情：“你能這麼想就好啦。以後有需要還是找你的。”

我沒再回。

拆了一顆幫方明帶的歌帝梵黑巧，苦得我皺起了眉。

手機震了一下，周言的好友申請。

通過之後他先發了個可愛的狗狗打招呼表情包：“嘉明哥～表哥應該跟你說啦。”

“嗯。”

“你那個Excel整理得好清楚哦。之前做代購都這麼仔細的嗎？”

他語氣很熱情，“對了哥，你合作的轉運公司能推給我嗎？還有退稅的經驗，我不太懂這些，想跟你請教一下。”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又拿回來。

他剛在群裏說我賺信息差，轉頭就來找我要核心信息。

“轉運公司我那家最近清關不太穩，經常被扣，不建議用了。退稅讓你發小教吧，他在巴黎應該更熟。”

周言隔了一會兒才回：“好吧～我以為哥你在英國這麼多年，多少有點人脈呢。”

我笑了一聲。

更絕的在後麵。

群裏唯一沒說過風涼話的老同學蘇洛，給我發來三張周言和表哥的對話截圖。

表哥說：“他以前肯定賺了不少，不然怎麼從來不提折扣的事。”

周言回：“是啊，我問他要轉運公司他都不給，可能是想留著渠道繼續賺別人的錢吧。”

表哥說：“算了，反正以後找你買，他那邊我也不會再介紹了。”

周言把這兩條截圖發到群裏，加了一句：“哎呀，不小心發錯地方了。嘉明哥你別生氣哦，我不是故意的。”

群裏一片死寂。

兩分鐘後，方明私聊我：“嘉明，海藍之謎退了沒？”

“在退。”

“好的，辛苦。”

連句“不好意思”都沒有。

我把方明的消息設成免打擾，看著窗外曼城的夜色。

遠處老特拉福德球場的燈光亮著，我在這個城市六年，搬過七次家，最窮的時候打三份工，吃了一個月吐司配臨期花生醬。

那時候表哥每周跟我視頻一次，說嘉明你太辛苦了，等你回來哥帶你吃好的。

可他從來沒問過我，每次回國拖著兩個塞爆的箱子，在機場因為超重跟地勤低聲下氣的時候，我辛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