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出群之後,周言反而更活躍了。
蘇洛把他在別的群裏發的消息截圖給我:
“嘉明哥那個人吧,就是習慣了賺熟人的錢。我拆穿他之後他還退群了,心虛唄。”
“他說是原價代購,誰知道呢。在英國待了六年,怎麼可能連個折扣渠道都沒有?”
蘇洛發了一長串語音,聲音很氣憤:“他是瘋了吧?你那幾年累成什麼樣了我還不清楚?要不要我幫你罵回去?”
“不用。”
我翻著手邊的工作郵件,“有人願意接手,我求之不得。你不知道我這三年怎麼過的。”
蘇洛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其實周言那個所謂的發小,我之前在別的代購群見過。那人去年被爆過真假混賣,後來換了個號又出來了。”
我挑了下眉毛。
“你確定?”
“八成是。你要不要跟他們說一聲?”
我認真想了想。
放在以前,我會第一時間去群裏提醒,找聊天記錄,找證據,一條一條列出來,生怕他們上當受騙。
然後呢?他們大概會說,嘉明你是不是見不得別人好。
“不說了。”
我回蘇洛,“反正他們現在覺得周言是天使下凡,我說什麼都像嫉妒。”
蘇洛發了個歎氣的表情。
她大概覺得我太窩囊。
可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有人來接這個盤。
三年代購貼進去的錢沒有十萬也有八萬,英鎊彙率從八點幾漲到九點幾的時候,我按八點五給他們算,信用卡積分換的裏程全用在幫他們搶限量款上,自己回國永遠坐最便宜的經濟艙,轉機兩次那種。
說給誰聽呢?
說給表哥聽,他隻會說,那你為什麼不收代購費呢?你不收,是你自己的選擇啊。
對,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現在,我選擇不做了。
當晚我約同事Ethan在法餐廳吃飯。
他是台灣男孩,和我同一批進公司的建築師。
他舉著紅酒杯碰了碰我的杯子:“我怎麼感覺你今天整個人都亮了一圈?”
我笑了一下:“可能是背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了。”
Ethan不懂我在說什麼,但還是陪我多喝了一杯。
回家路上蘇洛又發來消息:“嘉明嘉明,周言在群裏收錢了。每個人先交兩千塊定金,說是他發小的規矩。方明交了,劉威交了,你表哥也交了。一共五個人,一萬塊。”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沒忍住笑了一聲。
兩千塊定金。
我在英國幫他們買東西,買錯的型號自己消化,臨時反悔的訂單自己墊錢,三年沒收過一分錢定金。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曼城的夜風很涼,從皮卡迪利花園穿過去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周言那個所謂的發小,在巴黎。
巴黎到國內的物流如果被海關查到,補稅加罰款,輕則幾千重則幾萬。他報價比專櫃便宜三成,又不收代購費,那他發小圖什麼?
做慈善嗎?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腳步輕快了許多。
有些事,不用我說。
時間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