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南辰被氣笑了。
他說出的話比我想象的還要難聽:
「宋妍,當年我媽被一群男人弄死在床上,才換來了一百萬。」
「你要是實在缺錢,也可以脫光了出去賣。」
曾經在車禍中為了護住我,斷了腿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男人。
說完這句話,自己反倒先紅了眼眶。
看著他顫抖泛白的手,我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裏。
他一語成讖。
不久後,我真的把自己賣到了夜總會。
在我又一次為了小費連喝五瓶威士忌後,終於沒忍住跑出去吐了個昏天黑地。
我一路跌跌撞撞,轉身時一頭撞進了顧南辰懷裏。
他穩穩扶住我,下意識就要幫忙聯係醫生。
可在看清是我的臉後,渾身一顫,猛地將我推開。
我狼狽地摔倒在地,五臟六腑疼如刀絞,蜷成一團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顧南辰麵色驟變,卻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宋妍!真是難為你裝出這副模樣故意湊到我麵前賣慘了!」
當視線掃過我身上刮蹭出的血痕時,他又咬著牙補了一句:
「為了錢你真是連臉都不要,丟人都丟到國外來了!」
「這五萬塊就當我給自己買個清靜!拿著錢趕緊滾!以後永遠不許出現在我麵前!」
紛紛揚揚的紙幣和周圍中英交雜的哄笑聲一起砸在我的身上。
我艱難地扶著牆壁爬起來,沉默著,將錢一張張小心翼翼地撿起。
我知道,顧南辰一定很瞧不起我。
但沒關係。
五萬塊,已經夠我買下爸媽回國的機票了。
後來,我的癌症拖到了晚期,沒錢買止痛藥,被疼痛吞噬了理智。
渾噩中,我突然想起了那道曾經連我劃破手指都會慌張哄我的聲音。
鬼使神差地,我撥通了那個背了無數遍的號碼。
那通電話,直到我咽氣都沒人接聽。
現在,顧南辰遲來三年的聲音終於順著話筒傳來:
「宋妍,說話!你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別給我裝神弄鬼!」
我也想說話,但我已經死了啊。
這句話,是齊玥幫我說出口的。
「顧南辰,宋妍姐她真的已經死了......」
「她把叔叔阿姨送回來不久後,就死在了異國他鄉。」
「她到死都沒能湊夠自己回國的機票錢,屍體和遺物都是我後來去接回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宋妍她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
「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幫她背鍋,還讓你配合她演了這麼久的戲?」
齊玥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我說的都是真的!」
「宋妍姐死後,宋叔叔受了刺激現在還在ICU,阿姨她也一直在住院。」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醫院問他們!剛好他們有東西要替宋妍姐給你!」
我吸了吸鼻子,輕輕搖頭。
顧南辰不會來的。
凡是和我有關的一切,他都避之不及。
為了躲開我,他這些年甚至連國都不肯再回。
「好啊。」
正出神時,電話那頭又是一聲嗤笑:
「既然她擺了這麼大的台子唱戲,我倒要看看她又想耍什麼心機。」
他語調嘲弄,顯然覺得這種話術荒唐又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