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想到不久後真的會再見到顧南辰。
黑亮的豪車停在醫院門口。
他身側那個穿著明豔紅衣的女孩隨口抱怨著:
「你怎麼又帶我來醫院了?昨天不是已經請私人醫生為我產檢過了嗎?」
我呼吸一滯,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視線掃過他們手上的同款鑽戒時,胸腔還是湧上一陣酸澀。
鑽戒的銀光刺得我眼睛生疼,連帶著曾經發生過的一幕幕在我腦中穿梭......
顧南辰和他爸都曾受過我家的救助。
出於恩情,他對我很好很好。
他傲氣,對誰都懶得搭理。
卻一次次耐著性子把解題步驟寫得密密麻麻,悄悄塞進我的課本裏。
他聰明,再難的事都處理得遊刃有餘。
卻偏偏在我劃破手指時手忙腳亂,出門買創可貼時慌張到鞋都穿反。
他向來最會趨利避害。
車禍發生的那一秒,他想都沒想就撲過來護住我。
他腿斷了,血糊了滿臉,擋在我身前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那一刻,齊玥的話突然鑽進腦子裏:
「宋妍姐,顧南辰這種人,和你就是兩個世界的,你離他遠點!」
「別人我不知道,那我還不了解窮人嗎?」
「尤其是他這種聰明學習好的窮小子,自私地向上爬才是理所當然,真遇到危險絕對會第一個把你推出去!」
直到臉頰傳來他指腹的溫熱,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臉是淚:
「你聰明個屁!顧南辰你就是個傻子!」
我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少年那份笨拙又熾熱的情意。
可變故來得太快。
快到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一切就已塌成廢墟。
走出考場時,天色沉得像是要把一切吞噬殆盡。
就像顧南辰那天看向我的眼神:
「宋妍,我這種肮臟的人的確配不上你,喜歡上你,是我不識好歹了。」
「你家對我和我爸有恩,如今恩怨相抵,祝你......」
他頓了頓,顫抖著別開視線:「平步青雲。」
我沒有平步青雲。
我失魂落魄地在他家樓下站到天蒙蒙亮,正要轉身往家走時。
我的人生,連同那天的我自己,永遠爛在了那個巷子裏。
粗糲的地麵磨爛了我的背,刺耳的咒罵聲混著酒氣噴在臉上。
「媽的,我查過了,就是這小賤蹄子家壞了咱們的好事,害得哥幾個蹲了七年大牢。」
「你們家不是喜歡多管閑事嗎?不是喜歡助人為樂嗎?」
「當年那老娘們沒讓哥幾個瀉火,今兒你就好心替她伺候伺候我們吧!」
我被他們壓在身下,巷子裏回蕩著我撕心裂肺的慘叫:
「顧南辰,救......救命!!!」
下一秒,樓上那扇亮了一整晚的窗戶,燈滅了。
我被他們注射了致癌藥物,害怕得失聲哭嚎:
「不要!不要......顧南辰我害怕......」
這次回應我的,是被人從窗口丟出的盒子。
戒指滾落。
那是顧南辰攢了大半年的錢,心心念念為我準備的畢業驚喜。
銀色的光暈晃進眼中,最終和我一起被碾碎在了泥濘裏。
記憶的最後,是那道冷漠到陌生的聲音:
「叫夠了就滾吧。」
「你的聲音很難聽,也很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