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在醫院裏醒來的,窗外的天還黑著,偌大的單人病房裏隻有我一個人。
我感受著腰部傳來的鈍痛,一滴眼淚順著我的臉頰隱入了我的鬢角。
我忽然想起來18歲的宋鶴年。
我在想,我受了這麼重的傷,他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我轉過身,在床頭櫃上找到了一麵小鏡子。
宋鶴年果然在。
隻是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在哭。
在我印象裏,那個年紀的宋鶴年,要強又驕傲,我從來沒見過他為了任何事情掉眼淚。
但現在,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正一顆一顆地從他的眼眶裏滾落著。
“你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聲音響起來的那一刻,似乎把鏡中的他嚇了一跳。
看見我,他立刻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將眼淚全都藏了起來。
“不用了。”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啞的,“我隻是能感受到你的疼痛,但是沒有任何外傷。”
“去了醫院也沒用。”
他扯扯嘴角笑了一下,“等你不疼了,我也就不疼了。”
我看著他臉上沒有擦幹淨的淚痕,剛張嘴準備說點什麼,宋鶴年就急急地打斷了我。
“但我不是因為疼才哭的!”
我久違地笑了一下,“那我們宋大少爺是因為什麼哭得這麼凶?”
宋鶴年的耳尖紅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是因為你在疼。”
“你的腰很疼,頭也很疼。”
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最疼。”
“是我讓你這麼疼的。”
“我......我......”
宋鶴年“我”了好幾聲,最後也沒能說出些什麼來。
然後他直到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躺在醫院裏。
宋鶴年立刻急了,他抓起一邊的外套,猛地站起了身子:“你怎麼在醫院!”
“你別急,我現在就......”
他的聲音頓住了,手臂也忽然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他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隻是一道來自過去的幻影。
他隻能在過去的時空裏,隔著一道鏡麵,也隔著十年的漫長歲月,提前感知著那些他在未來會帶給我的傷害。
一時間,我們都沒再說話。
直到現在的宋鶴年帶著白暖暖推門走進了我的病房。
“你醒了?”宋鶴年的聲音似乎比之前軟了幾分,“抱歉,我沒想到你是真的病了。”
我不想看見這兩個人,索性直接把頭偏向了一邊。
“盡歡姐,”白暖暖期期艾艾地開了口,“我和宋總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想和你說。”
“我懷孕了。”
宋鶴年的聲音緊接著響了起來:“暖暖的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幸好我們兩個也還沒結婚,但你和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你開個價。”
我轉回頭去,死死地盯著宋鶴年,“你說什麼?”
“我說,你開個價,想要房子也行,或者出國都可以。”
“隻要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和暖暖麵前。”
我不可置信地問道:“宋鶴年,在你的心裏,我這八年就隻是一個能用金錢來衡量的物件,是嗎?”
白暖暖又哭了。
她哭得那麼傷心,就好像在這場感情中,她才是那個被背叛了的人。
宋鶴年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看我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今天太激動了,”宋鶴年牽起了白暖暖的手,“這樣容易嚇著暖暖。”
“我先帶她回去休息,等你冷靜下來了,再給我打電話吧。”
說完,他牽著白暖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剛關上,18歲的宋鶴年就開了口。
“不用再給他打電話了。”
我舉起鏡子看向他,他正死死抿著下唇。
半晌後嗎,他才極為艱難地開了口:“我不該和你在一起的。”
“不是現在的我不喜歡你,是因為未來的我配不上你。”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兩年後,我不會向你表白了。”
“許盡歡,你記住,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但你的路是自己走的。”
“以後沒有我,你也會是許盡歡,不是許招娣。”
他話音剛落,鏡麵裏就傳來一陣水波般的震動,和他第一次出現在鏡子裏時一模一樣。
那陣波動結束後,鏡子裏終於又隻剩下了我自己的臉。
18歲的宋鶴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