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晚瞳孔微縮,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陳正卿見此,避開她的視線,假咳一聲,“你們到底是一家人,哪裏就鬧到了這樣的田地!”
若是從前隻是懷疑,今日他的態度,已讓她有了八分的把握。
猶記得當初,
她被張娘子汙蔑,被蘇盛和按在院子裏打,就算還未及笄,也是十三四的少女了,可卻半點顏麵不顧,衣衫被冷汗浸濕,血水在木凳下彙成一攤。
若不是母親還在雨中跪著替她求情,她早就眼前一黑,昏死過去了,可不忍心母親擔心,她咬著牙跟硬忍著,滿嘴的鐵鏽味兒。
就是這個時候,陳正卿撐著一把油紙傘入了前廳,看見跪在地上的母親和懨懨一息險些昏厥的她。
當即震怒,質問蘇盛和。
“將軍這是作何!”
當時蘇盛和一時沒想到陳正卿會和通傳的下人同時進入,更沒想到他會管旁人家事,畢竟相爺從來潔身自好不沾片葉,官場中陳正卿亦是如此。
少年英才高中榜眼,隻判官事不判私事,最是明哲保身、八麵玲瓏誰得不得最的主。
“不過是管教不聽話的女兒罷了,讓陳大人見笑了!”
陳正卿板著一張臉,並不領情,“將軍這樣寵妾滅妻,傳出去怕是名聲不好聽吧。”
蘇盛和變了臉色,有些尬笑道,“何至於如此嚴重,你們還不快停下,我不過是教訓女兒,至於夫人,我可沒讓她跪,是她自己說什麼都不肯起來,要為孽女求情!
要我說,慈母多敗兒,就是因為夫人這般嬌慣,如今才惹得這嫡女如此不服管教!”
“哦?”陳正卿傘麵微傾,低頭看著木凳上半死不活的少女,微微失神。
少女衣衫緊貼,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即使位居人下,一雙眼卻倔強閃亮,嘴唇緊抿,血絲滑落,頭發浸濕緊貼麵頰。
“大人?”
陳正卿微微回神,聲音中已帶了幾分怒氣,“不知道蘇小姐犯了什麼殺人放火之事,竟要被打死以此謝罪!”
蘇盛和麵色一僵,“哪,哪有如此嚴重!再說誰家女兒,對外拋頭露麵,還對姨娘不敬,庶妹不睦,她實在,”
“原是如此,”後麵的話被陳正卿冷聲打斷,“我還以為蘇大小姐是謀害嫡母,戕害庶妹呢!原不過是對小妾不敬,不過是半個主子罷了。
正頭主子因為一個半是家奴的人,傷成這樣也是奇聞,明日我定向聖上稟明,肅清官員家風,若一個個如此效仿,家不家國不國,何以齊家何以報國?”
“陳大人!”蘇盛和一個年過半百之人,小步碎跑抓住陳正卿的衣袖,“這事是我做的不妥當,大人還請高抬貴手。”
說著立刻揚了揚手,“還不快來人,扶小姐回房,請最好的大夫相看,決不能落下什麼病根才是。”
“陳大人,您看,”
陳正卿看著被抬走的蘇晚晚,斂了斂眉眼,“蘇大小姐的名諱何人不知,旁人不知有多羨慕將軍府能出這樣一個理賬的好手,將軍倒是百般磋磨,也罷,我不過是個外客,隻是一點兒建議,今日也不過是實在看不過眼,左右與我無關。
隻是,高夫人到底也是正室,被一個妾室逼至此,傳出去,對於將軍府難道就光彩嗎?我記得之前就有禦史上折子勸誡過吧,陛下也十分惱怒,我是覺得將軍應當是被一時蒙了眼才做了錯事,定不是將軍自己的意願。
今日回去後,我也會在聖上麵前,替將軍分辯幾句,多不過是市井流言,讓聖上不必憂心。”
“是是是,陳大人說的極是,是我一時被小妾虎了過去,這才犯下錯事。”
說罷,冷眼瞪視著早已縮在牆角的張娘子和蘇怡和,“還不快滾過來,向陳大人陪罪!”
張小娘子怯怯地望了他一眼,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開始抹淚,“是奴婢的錯,隻是奴婢也是為了大小姐好,大小姐在外太過跋扈,恐怕累及家中,這才出言提醒,是奴婢多嘴了!”
陳正卿眼神一冷,“娘子倒也不必如此,蘇大小姐在外麵是再好不過的名聲,雖說官家女兒經商不好聽,可若不是家中沒有擔事的人,她小小年紀何須如此,更何況,”
他頓了頓,看著地上的人存著幾分蔑視,“嫡出的姑娘,自有嫡母教養,什麼時候一個小娘也插得上話了,再說,蘇大小姐的生意,人人都道童叟無欺,最是公正無比。
你這妾室娘子別的本事沒有,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一絕。”
“啊!”
蘇盛和狠狠一掌箍在她的臉上,怒罵道,“好你個搬弄是非的長舌婦,險些被你誆了去,誤會了晚晚這個好丫頭!”
蘇晚晚始終記著那一日,她在外做生意,受人白眼,人人都不信一個未及笄的姑娘能作成什麼生意,在家裏麵,還要受父親嗬斥打罵,還要被妾室庶妹刁難陷害,雖不致死,卻日日惡心,還要夜夜提防,防止她們害了母親。
如今竟有一個人肯站出來,不僅救了母親,還製止了父親,更讓一貫作威作福了一輩子的張小娘子得了教訓,甚至不嫌棄她商戶拋頭露麵。
可現在呢,原來等閑變卻故人心,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可能失望攢夠,蘇晚晚,反而愈加冷靜。
她笑了笑,“誰說我沒有證據呢!”
這下別說地上的蘇怡和緊張了,就連一向冷靜自持的陳正卿都捏緊了手中的紙扇,他眼神閃爍,
“什麼證據,若真有此事,我定是向著你的呀,但若隻是胡亂猜測,晚晚,就算是我,也不能幫親不幫理的。”
嗬,好一個幫親不幫理!
蘇晚晚略帶苦惱的垂下頭,“那日我被人陷害,是霍大人及時出現救了我,而那個賊人也被霍大人擒住了,是他指認,指使他的人是我的好妹妹。
本來霍大人眼裏不揉沙,要直接報官了事的,我就是想著我們是一家人,才暫時求了幾日寬裕,可若庶妹死不悔改,霍大人動了怒,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