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竹眼眶濕潤,重重點頭。
然,夜深人靜,燭火搖曳,蘇晚晚枯坐在床頭看著屋外的月亮,怔怔出神。
三日後,一封急報送入京城。
蘇經賦怒氣衝衝邁入家門,幾口就將冷茶一飲而盡,對著張娘子抱怨道,“娘,您得管管,要讓大姐姐繼續胡鬧,遲早有一點會將我們全家人害死的!”
張氏手裏正拿著新做的幾身夏衣,“你呀,心裏也太藏不住事了,她雖然惹人厭,但到底給將軍府帶了不少好東西,你瞧,這衣服樣式怎麼樣,是今年蘇杭那麵流行的新花樣,這京中呀,還沒幾家有呢!”
“哎呀,母親,”蘇經賦是家中獨子,而高氏作為嫡母膝下又隻有一個丫頭,縱的他在家中無人敢惹,說話做事間就算是沒有規矩,眾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連最受蘇盛和喜愛的蘇怡和,見到蘇經賦這個親弟弟也要暫避鋒芒。
“真是個婦人,沒有一點遠見,就盯著眼下的富貴,你知不知道前一段時間,巡查禦史去了蘇杭,查出一堆貪腐官員,而高家產業首當其衝!”
“算了,我還是去找父親吧!”
蘇經賦摔袖走了,隻留下張氏慘白著一張臉。
蘇晚晚背脊挺直,跪在地上。
蘇經賦恨鐵不成鋼的詰問跪在地上的嫡姐,“往日裏,我就說過,經商都是些賤民末流,可嫡姐始終不肯聽勸,如今倒好,還給家裏帶來這麼大的禍患!”
蘇晚晚翻了翻眼皮,末流?
“那不如,弟弟將這些年吃過的精細米麵都吐了出來,或者你房裏上好的鬆煙墨那些都換了去,再把那些綾羅綢緞都扔了,換上粗布麻衣,再說這話?”
“你!“
“父親,你看看她,我不過是看在一家人的麵子上才與她分說,她不領情就罷了,竟還咄咄相逼,一個女子不學些琴棋書畫,刺繡女工,竟幹些蠅營狗苟之事!”
蘇盛和肅容凝眉,平日裏就喜歡攥著的眉宇,如今更是變成一道深深的“川”。
“你弟弟一心為你著想,你竟然還敢出言不遜,說到底還是我這些年太慣著你了,蘇容,拿家法!”
即使蘇經賦聽到消息後也是著急後怕,怕牽連自身,但他沒想到父親會到了動家法的地步!
“這,”
那可是家法,威遠將軍一門都是武將出身,蘇家的家法可不是鬧著玩的,那是能打死人的,就連男丁都未必能夠堅持幾息,更遑論蘇晚晚一個女子了。
“我看就該如此,嫡姐這些年仗著陳府的勢,何曾將我們放在眼裏過,若是不給她一個能記得住的教訓,日後豈不是連父親都不放在眼裏!”
“而且嫡姐最近行事真是愈發乖張,竟然連霍家的那位都敢招惹,還利用那位給父親施壓,姐姐你就沒想過惹上那樣的煞神,以後該如何自處嗎?
就不覺得對不起陳家公子嗎?”
蘇晚晚以為自己已經對這家人不抱有任何期待了,可卻總能刷新認知。
沒想到有一天她蘇晚晚還能用到家法,畢竟蘇家列祖列宗,用到家法的隻有兩人,一人是不聽軍令害死十萬大軍,一人是因自己私心險些釀成破城慘劇。
如今她不過是高家傳出行賄風聲,一切還尚未定論,她的父親就想要她的命,她知道他一貫薄情,卻從未想過涼薄至此。
細細想來,這些年還對他抱有期望的念頭如此可笑。
當初她順勢而為,與陳正卿交好,就是為了高嫁後為母親謀個誥命,能讓她在後宅中好過些,不受張小娘的氣。
可如今看來,症結根本不在張小娘,隻要在這個家裏一日,她們母女就永無寧日!
“那不如父親今日就打死我好了,也不知日後陳家要人時,將我的屍首交出去,能不能讓陳大人滿意!”
“你個孽女!”
蘇晚晚被身強力壯的兩個老奴按在地上,棍身上長滿尖刺的棒子就這樣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下又是一下,棍子上瞬間鮮血淋漓,還掛著絲絲縷縷的肉絲。
然而她咬著牙,硬是一聲都不肯吭,疼得唇角裂開,牙齦滲血。
打的狠了,臉上冷汗滴滴滑落,卻不哭不鬧而是低低嗤笑,一雙眼猩紅絲血,像是在看什麼笑話一樣看著坐在主位上的人。
張娘子進來時,就是這樣一副血腥場麵,呆立了瞬間,立刻驚呼道,“哎呀老爺,這是做什麼!還不快快住手!”
然而蘇盛和被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盯得慌了神,直到張娘子走到近前才反應過來,隨後便是無限暴怒!
“住什麼手,今日我就當沒有這個孽女,給我狠狠打!”
蘇盛和的狠,讓一開始慫恿的蘇怡和都心驚不已,她看著那血腥場麵,腿軟的站都站不穩。
“老爺,再打人就真沒了,她不能死啊!若是日後陳公子,”
未盡的話,讓蘇盛和撿回些僅存的理智,他厭惡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你最好祈禱高家無事,若是日後牽扯到我蘇家,別怪我六親不認,大義滅親!”
等人都走後,小竹才瘋狂的哭著撲了上來,“小姐!”
蘇晚晚吊著最後一口氣,“別告訴母親,我,”
話還未說完,人已經昏死了過去。
等到蘇晚晚再次清醒,已經是三日後的晌午,她低頭看見始終趴在床鋪前的小竹,心下一軟,
“怎麼睡在這裏。”
“小姐!你醒啦!”
蘇晚晚笑了笑,隨即想到什麼,微蹙起眉問道,“母親,”
小竹上前將被角掖了掖,“放心吧,夫人不知道,”說完卻低垂著頭不知想些什麼。
“隻不過為小姐看診的人是上次的那位府醫。”
“霍啟辰怎會知曉?”
小竹見自家小姐十分激動,有些不解,“雖然這霍大人在外風評不好,可也算是幫了我們好幾次,小姐為何避如蛇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