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晚想起那日初見他時,不由打了個冷顫。
她搖了搖頭,“那人心思深沉,不好琢磨,更不像是會好心一而再再而三幫人的人,更何況如今高家商鋪之事,隻怕整個京城都傳遍了,旁人生怕與我扯上關係,偏他反倒這個時候湊了上來,讓人不懷疑都不行!”
小竹雖覺得小姐說的有理,可依舊為霍啟琛分辯了兩句,“但是小姐這次傷的太重,奴婢出去尋了譚公子,好幾個大夫都束手無策,若不是無意間撞到了霍大人,小姐此次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小姐,”小竹眼眶通紅,“你這次真是嚇死奴婢了,就算是,為了甩脫陳公子,可這也,也太嚇人了,奴婢差點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好了,好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蘇晚晚將小竹攬入懷裏,拍著背輕聲細哄,這個婢女是她在最落魄時都不離不棄,始終守著她的人,雖然自稱奴婢,可蘇晚晚的心裏從來沒把她當過下人。
況且這次,別說是小竹,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她看清陳正卿為人後,就想甩掉此人,可身份差距在那,她若是直接提,恐怕會弄巧成拙。
而且蘇晚晚始終不明白,他明明可以直言斷掉二人的感情,當做從未發生過,反正兩人現在也無媒無聘,若是他喜歡庶妹,大可以將庶妹迎進府,隻需與她說清楚便可。
她也不是糾纏不清的人,可為何偏要相出這麼惡毒的法子,還聯合著張娘子惡心她。
女子貞潔,他一個讀書人,豈會不明白重要性,卻還是這樣做了!
既然他不肯說破,也不肯痛快放手,那她隻能想辦法自救,隻是蘇晚晚也沒想到,蘇盛和居然會下這麼重的手。
不過是沒有定論的事,竟要將她打死,她相信若不是張娘子提及陳氏,讓他有所顧忌,可能就真的死在前廳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蘇晚晚眼眸黯然,可失神不過幾秒鐘,就冷笑了一聲,既然父不父,就別怪子不子。
“小姐,你說我們,”
蘇晚晚搖了搖頭,“沒事,我還挺得住,若是不讓事情發酵一段時間,怎能引出背後的牛鬼蛇神?”
蘇晚晚最開始隻以為是陳正卿變了心,但這次張娘子的態度卻讓她評出不同,按理說她死了,對她才是好事。
可她卻一反常態,拚命求情,比起變心,蘇晚晚更覺得他們像是達成了某種交易。
陳正卿來看她時,她正蔫蔫的躺在床上。
見到他的同時,淚就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滴落,“正卿,我父親他要殺了我!”
美人倚欄垂淚,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好了,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你日後可是我陳家的人,一個區區四品虛職也敢放肆!”
這話說的已經毫不客氣了。
這還是蘇晚晚第一次看到陳正卿溫文爾雅的外表下,勃勃的野心。
“可是,”蘇晚晚低頭垂淚,“若禦史真的查出什麼,不僅高氏完了,就連將軍府可能都會被牽連,正卿,要不,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蘇晚晚淚水盈盈,眼中依依不舍,卻像是咬牙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決定。
“晚晚,你,”陳正卿將人攬進懷裏,眼前的人何時柔弱至此啊,或許父親的話是對的,拔了她的爪牙,她才能安安分分在後宅當個相夫教子的好妻子。
若不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她何曾這樣柔順過。
雖然感念此刻的溫柔鄉,但陳正卿也沒忘了自己的來意,他扶正晚晚的身子,詢問道,“晚晚,你和我說實話,高家,或者說高氏商鋪有沒有參與行賄一事?”
蘇晚晚側著半個身子,低頭不語。
陳正卿還有什麼猜不到的,一時五味雜陳,“你可知道,這次聖上因為貪腐一事動了大怒,去歲蘇杭大水,才建好不過三個月的大壩竟然決了堤,若不是此事,聖上也不會派禦史暗查。”
“那現在怎麼辦?”蘇晚晚緊緊拽著陳正卿的袖子,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可見即使在家養傷,蘇晚晚也沒有睡好,這樣想來,高氏商鋪還真的有問題。
“晚晚,你糊塗啊!”
“我也不想的,可若是不如此,高氏商鋪怎會短短數年,就能開遍富饒之地,若無關係,寸步難行!”
陳正卿一時也沒了辦法,他以為以蘇晚晚的冷清當不會做的太過分才是,可如今如她所說,此事怕是無法善了。
“正卿,你父親是宰相,就不能想法子把這件事壓下來嗎?若是他日東窗事發,我怕,我這輩子都無法和你在一起了!”
蘇晚晚淚眼婆娑,讓他硬生生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他看著她喃喃答,“好。”
蘇晚晚破涕為笑,將他拉至床邊,耳語了幾句,“這賬簿是我高家命脈,我今日全盤托出,就是信任君的為人,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陳正卿錯開她的眼神,應道,“我心悅你,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相府
陳正卿在書房外已經徘徊三圈了,看得老管家都眼暈了。
“少爺,您有什麼事找老爺,直接去就是,老爺還能吃了你不成?”
陳正卿尷尬地笑了笑,卻始終躊躇不前。
“滾進來!”門裏麵傳來一聲爆喝。
陳正卿縮了縮脖子,搓著手和老管家笑了笑,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了口氣,才進到房間裏麵。
“父親。”他聳著肩膀,低垂著頭,盯著腳下的地。
“現如今高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總該和那個丫頭斷了吧!”
“父親,我,”陳正卿猛地抬頭,正對上陳成周暮色深沉的眼眸,所有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你置身事外,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她若是真的牽連,那是她咎由自取,竟然敢行賄朝廷命官,把持蘇杭經濟,搞得百姓苦不堪言。這個時候你沒有大義滅親收集她的罪證,已是最大的仁慈。
正卿,別忘了,你可是食朝廷俸祿的父母官,別再這個時候拎不清!”
陳正卿碰了一鼻子灰,該說的話是一句都沒說出口。
陳平一直跟在自家主子跟前,自然知道所有始末。
“少爺,這蘇家大小姐雖說可憐,可到底是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少爺愛惜她,想要將她迎進府來,是少爺對她不離不棄,是看中她這個人,既如此,又何拘什麼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