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為定國公與孤女沈蕪結親,情深意篤。
二十歲那年,她的身世浮出,是流落民間的長公主,被接回皇宮。
她將我和七個月大的麟兒留在邊疆。
“玄策,等著我,我一定會帶你回京,許你萬畝駙馬府。”
我浴血奮戰,立下赫赫戰功,隻為能早日與她團聚。
我帶兵平定邊關戰亂時,便聽聞京都女帝登基,大赦天下。
邊關戰事平息那日,我便即刻帶著麟兒啟程進京。
馬車一路駛入京都,城中張燈結彩,紅綢高掛,一片喜慶。
我以為是為我慶賀,心頭狂喜。
直到那隊盛大的步輦從皇宮方向駛出,出城而去。
我跌跌撞撞衝上前去,卻被百姓攔下。
“別擋道!今日是陛下登基大典,聖上與傅大人去城隍廟祈福,誰敢觸黴頭!”
我高高舉起懷中的嬰孩。
“沈蕪!你曾說,荔山紅遍時,便是歸家日!”
“如今已是盛夏,你還不回家嗎!”
周圍的百姓瞬間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頂繡著金龍的步輦,緩緩停了下來。
.......
“沈蕪!你曾說,若他日登基為帝,我與孩子,便是你此生不負的唯一!”
華麗的步輦前,我高舉著孩子,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大膽刁民,竟敢直呼陛下名諱,衝撞聖駕!拖下去!”
侍衛粗魯地扯住我的手臂,想要把我拖走。
“沈蕪!我是蕭玄策!你的夫!這是你的兒子!”
就在侍衛的刀即將碰到我時...
步輦中,一位身著蟒袍的男子探出頭。
“住手。”
“今日是本官與陛下的大喜之日,莫要見了血光,觸了黴頭。”
這分明是沈蕪離家時,跟在她身邊那個叫“傅信”的小侍衛!
我一直覺得他長得魁梧,能代我保護沈蕪。
可沒想到他居然成為當朝重臣。
他身著蟒袍,身佩長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帶著悲憫。
“七尺男兒,帶著孩子,亂認親。”
他側過頭,對身旁的太監說:
“賞他些銀兩,打發他走吧,別壞了今日的吉兆。”
“是,傅大人。”
一個老太監捏著嗓子走過來,掏出幾枚銅板,扔在我麵前。
“還不跪謝傅大人恩典!”
銅板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卻比任何羞辱都更刺耳。
我沒有去撿,隻是死死盯著步輦,眼眶通紅。
我顧不得尊卑,扯著嗓子大喊她的乳名。
“阿蕪!你忘了邊陲的蕭玄策了嗎!”
“你忘了,你懷胎十月的麟兒了嗎!”
那張我日思夜想的臉,終於出現。
她還是那般嬌媚,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帝王的冷漠與威嚴。
她走下步輦,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的心狂跳不止,以為她終究是念舊情的。
可她走到我麵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我被打得身形不穩,臉頰火辣辣地疼。
“放肆。”
“朕的名諱,也是你這等瘋子能叫的?”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這巴掌,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也打醒了我愚蠢的執念。
我怔怔地看著她,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那個曾經對我溫柔嗬護的沈蕪,此刻就像一個陌生人。
我掀開孩子繈褓,露出他紅撲撲的小臉。
“看看他!這是你的親骨肉啊!”
沈蕪卻連看都沒看一眼,隻覺得厭煩。
她厭惡地一推,將我連同孩子推開。
“將這瘋子帶下去!莫要耽誤了吉時!”
懷裏的孩子被驚得哇哇大哭。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我架起來。
一個身穿鎧甲的將領快步走來,“我來吧。”
我抬頭,看清了他的臉。
是張風。
那個兒時家中遭難,被我父親救下,又被我引薦到沈蕪身邊的侍衛。
沈蕪進京時,是我力薦她,讓她帶上張風,說張風忠義可靠。
可耐與張風長得粗鄙醜陋,近不了沈蕪的身側。
他架住我,手臂孔武有力,卻又刻意避開了我的傷處。
如今,他身著鎧甲,官居將軍,英武不凡。
他看向我的眼神複雜,有心疼,有不忍,卻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
“蕭大人,今時不同往日...”
他的話,像是鈍刀子割肉,淩遲著我最後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