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風把我帶到了一處偏僻的宮院。
這裏陰冷潮濕,像是許久沒人住過。
“大人,這裏暫時安頓您和孩子,您就先委屈一下...”張風欲言又止。
我冷笑一聲,打斷他。
“委屈?我蕭玄策,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張風垂下眼眸,避開我的視線。
“陛下...她,她有苦衷的...”
“苦衷?”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張風不再言語,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匆匆離去。
入夜,有宮人送來晚膳。
一碗餿掉的米飯,一盤發黴的青菜。
我從小錦衣玉食,哪裏吃過這種東西?
可我懷裏的孩子餓得直哭。
我若不吃,便沒有力氣照顧他。
我強忍著惡心,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房門被推開,沈蕪走了進來。
她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素色的常服。
那張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玄策,何必如此?”
我沒有理她,隻是機械地咀嚼著。
孩子醒了,餓得哇哇大哭。
我將嘴中嚼爛的餿食,喂給孩子。
我抱著孩子,輕聲哄著他。
沈蕪走過來,坐在我身邊,聲音低沉。
“傅信在戰場上救過我的命。”
“若不是他,我早已命喪黃泉,又何來今日的天下?又何來今日活著的我?”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仿佛在向我解釋,又仿佛是在說服她自己。
“這江山...理應他與我共享。”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我呢?”
“我為你浴血奮戰,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我的麟兒自幼沒了媽,誰來可憐他?”
我猛地站起身,逼視著她。
“沈蕪,我蕭玄策也不稀罕這潑天的富貴!”
“但你答應過我,我的孩子,將來必是太子,要繼承你的江山!”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
“孩子尚在繈褓,不必著急立太子。”
“我可以給你很多金銀珠寶,每年給你五十萬兩白銀。”
“你回定國公府安心守著,好好教育孩子。”
“待孩子十歲時,朕會接他入京,封王拜相,絕不虧待。”
五十萬兩!
這在尋常人家,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可我一個國公,根本不稀罕。
但從沈蕪登基後,我這個前朝定國公便有名無權,隻剩下大宅子和賬上的銀兩。
我看著桌上那厚厚一遝銀票,再看看她那張“仁至義盡”的臉。
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說過的話,原來都像放屁。
什麼帝後,什麼太子,什麼海晏河清。
誰知道十年後又是什麼光景?
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緩緩坐下,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恨意。
“我乏了,你走吧。”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房門合上,燭光搖曳。
我抱著孩子,淚水無聲地滑落。
考慮?
我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我的心,早在城門外,她甩我那一巴掌的時候,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