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尖叫著,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淌。
我把他按在牆上。
那一刻,隻有名為“父親”的烈毒在體內沸騰,吞噬了一切。
我再次抬拳,餘光卻瞥見楚含煙一把拽過女兒。
“啪!”
她一巴掌扇在女兒臉上,毫不留情。
“厲斯珩,你打我兒子,我就打你女兒,你再動一下試試!!”
女兒被打得偏過頭去,外套因為力道太大半褪到肩膀。
啪嗒,啪嗒。
鮮血透過紗布,順著眼眶砸在楚含煙的鞋上,像無聲的淚。
女兒愣在原地,沒哭,也沒掙紮。
隻是那雙無論何時都亮澄澄的眼睛,蒙了一層霧。
“楚含煙!!”
我胸腔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卻因為她再次揚起的手,生生止住。
鬆開手的那刻,崔家豪撅起嘴,一口唾沫吐我臉上。
“呸!窩囊廢!”
顧不上其他,我上前一把將女兒護在懷中,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我抬頭,紅著眼看向楚含煙:
“你和崔澤搞破鞋我不管,恬恬受欺負你不幫她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幫著外人一起欺負她?”
她沒看我,隻顧著給崔家豪擦鼻血,心疼得眼淚直掉。
那副痛心的模樣,讓我想起當年她生恬恬時難產。
她哭得也是這般梨花帶雨,握著我的手說:
“告訴醫生,保小不保大,不然我就去死!”
昔人還在,物是人非。
“為什麼?”我不甘心。
“夠了!”
楚含煙大吼:“恬恬受傷這事我不清楚原由,但家豪一定沒錯,因為崔澤教的好,你再看恬恬,都被你慣成什麼樣了?”
什麼樣?
我也想問,一個六歲的孩子,為何被逼成這副模樣。
看見媽媽牽著別的孩子,卻裝作不認識她時。
她說:“爸爸,一定是恬恬不乖,媽媽才不想理我。”
她媽媽哄別人睡覺時,她高燒9度還硬扛著。
無盡的黑夜裏,嘴裏喊著媽媽,淚水打濕了整個枕頭。
她被家豪罵“沒媽要的孩子”,被逼到牆角用圓規戳穿眼球時。
我也多麼希望,她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頑童。
是我沒用。
是我強求,才連累了她。
“離婚吧。”說這話時,我反而無比平靜。
“什麼?”楚含煙騰地直起身,那雙鳳眸圓瞪著。
“厲斯珩,你開什麼國際玩笑?是你先動手的,我都沒追究,你還敢提離婚?”
她直視著我,像往日那般逼我妥協。
“我給你三秒鐘,收回這句話,我不喜歡。”
可這一次。
我迎著那道目光,再無愛,也無恨。
“爸爸媽媽!”
大腿被女兒緊緊抱住,她終於放聲大哭:“你們不要再為恬恬吵架了!”
“恬恬不疼了,都是恬恬的錯......不離婚,不離婚!求求你們......”
我被她搖晃著,褲子上蹭的都是她的鮮血。
我的女兒。
明明那麼痛,還要口是心非。
我蹲下身,抱住她,眼淚無聲地流。
“校長,你看到沒?”一直沉默的崔澤指向女兒:“那個小賤......厲恬已經認錯了。”
“這事都怪她,我兒子純純受害者,你們要是再糾纏,我就報警!”
瑪 德!
我猛地衝上前,一拳朝他砸去。
拳頭還懸在半空,就聽“啪”地一聲。
玻璃炸開的聲音從我後腦勺傳來,又脆又響。
耳鳴聲嗡嗡地鑽進骨頭縫。
我回過頭。
天旋地轉間,楚含煙右手還握著那個隻剩底座的保溫杯,微微發抖。
我下意識摸向後頸。
鮮血,混著細碎的玻璃碴,順著指縫往下淌。
“爸爸!”女兒衝過來,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楚含煙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報了警。
警察很快趕到。
一進門,楚含煙就矛頭直指女兒:“我是這個女孩的媽媽,她生性頑劣,偷竊,撒謊,在學校無惡不作,如今還誣陷同學霸淩!”
“這都是厲斯珩挑唆的,他現在還打傷崔澤父子,今天他要是不認錯,崔家不會出諒解書!”
警察大致了解情況後,也犯了難。
女兒事發時現場監控被損壞,加上我確實動手了。
最後連警察也無奈勸我:“楚小姐認定是她女兒的錯,你也打了人,對此我們也隻能調解。”
“孩子傷的太重了,崔家那邊咬死你不道歉就不放人,你最好低個頭,先送孩子去醫院複查。”
我看向女兒。
整塊紗布已被染紅,濃褐的血痂幹在煞白的小臉上。
我把牙咬出了血。
最終,緩緩塌下了腰。
“對不起,我不該動手。”
視線裏,崔澤的皮鞋打得勝利的節拍。
不用抬頭,也能看見他神氣的模樣。
我輸得徹底。
女兒被送進醫院,經曆了二次縫合。
這一次,她沒有哭。
回到家已是深夜。
推開門,一股飯菜香撲鼻而來。
楚含煙係著圍裙,正將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
“回來了?恬恬不是一直說想吃我做的飯菜?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