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嚴重暈血,七年來每次體檢抽血都求女友陪我,她每次都有事。
“就抽個血而已,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這麼嬌氣?”
七年了,每次我都是自己簽字、自己躺下、自己灌糖水,護士比她更熟悉我的血管。
前天我突然發現她請了一天假,以為她終於要來陪我了。
結果卻在醫院看到她陪著另一個男人,臉上笑得燦爛。
我自嘲一笑。
原來她不是有事,隻是對我,才永遠沒時間。
我找到那個男人的朋友圈,第一條就是:
【依稀記得第一次獻血時害怕的自己,幸好有一起長大的青梅每年陪著我,比親姐還靠譜!】
照片裏女友扶著男人的胳膊,手背上還給他畫了個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麵。
因為她從來不曾這樣對我。
我顫抖著手翻回到我們的聊天記錄。
七年,每次體檢完我發消息說“今天又暈了”,她的回複永遠是:
【睡一覺就好了】
我擦幹眼淚,把這些年她發的所有“多喝熱水”做成一張大圖,發了條朋友圈:
【睡了七年的覺,也該醒了。】
......
“沈硯,你發那條朋友圈什麼意思?趕緊刪了,旭旭看了心裏不舒服。”
電話接通的瞬間,陸晴瑤煩躁的聲音刺入我的耳膜。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左手按著右臂內側的棉簽。
剛剛抽血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
“他有什麼不舒服的?”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不就是睡了七年覺嗎?我說的是事實。”
陸晴瑤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你多大人了,還玩這種爭風吃醋的把戲?”
“旭旭就是個沒心機的陽光大男孩,他發朋友圈是感謝我陪他獻血。”
“你倒好,陰陽怪氣地發那種東西,讓別人怎麼看我?”
我緩緩鬆開按著棉簽的手。
因為嚴重暈血,我的臉色現在比白牆還要慘白。
“別人怎麼看你,那是你的事。”
“陸晴瑤,我今天體檢抽了三管血,在抽血室門口暈了十分鐘。”
“護士拿葡萄糖給我的時候,問我為什麼每次都是一個人。”
電話那頭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但很快,她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又回來了。
“就抽個血而已,你一個成年人能不能別這麼嬌氣?”
又是這句。
七年了,連語氣都如出一轍。
“旭旭今天獻血抽了整整400毫升。”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你呢?”
“抽個幾十毫升的常規血就死要死活的,沈硯,你是在演電視劇嗎?”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粗糙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我沒有在演。”
我站起身,把帶血的棉簽扔進黃色的醫療垃圾桶。
“我隻是覺得累了。”
“累了就回家歇著,別在外麵作妖。”
陸晴瑤不耐煩地下達指令。
“趕緊把朋友圈刪了,旭旭晚上要來家裏吃飯,你順路去趟超市買點他愛吃的牛排。”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根染血的棉簽。
“他愛吃,你為什麼自己不去買?”
“我這不是得開車送他回去換衣服嗎!”
“沈硯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吃槍藥了?”
“旭旭獻血是為了救人,這是積德的好事,你作為姐夫不僅不支持,還擺臉色?”
她一口一個旭旭,叫得那麼順口。
“陸晴瑤。”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們七周年紀念日是哪天,你記得嗎?”
她明顯愣了一下。
“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你回答我。”
“大概是下個月中旬吧?”她語氣裏透著心虛,“行了,別鬧了,我這正開車呢。”
“下個月中旬那是林旭的生日。”
我一字一句地糾正她。
“我們的紀念日,是上個星期三。”
“那天我在家裏等了你一晚上,你發消息跟我說公司加班。”
“結果林旭那天在微博發了一組籃球館打卡照,背景裏那個撿球的女人,手腕上戴著我送你的表。”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隻能聽到汽車轉向燈的滴答聲。
“沈硯,你居然去偷窺旭旭的微博?”
過了很久,陸晴瑤才不可置信地開口。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可怕?像個神經病一樣監視我!”
我不怒反笑。
“是微博大數據推給我的。”
“可能是因為,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又或者,是因為他發照片的時候,定位就在我們家附近。”
“夠了!”
陸晴瑤厲聲打斷我。
“我那是看他剛回國,陪他熟悉一下環境!”
“沈硯,你能不能像個正常男人一樣懂點事?”
“你這脾氣也就是我能忍你,換了別人早把你甩了!”
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刺耳的忙音。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老婆”這兩個字,默默把它改成了“陸晴瑤”。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撲麵而來。
是林旭最喜歡的那款海洋調香水。
玄關處亂七八糟地扔著一雙白色的男式運動鞋。
那是陸晴瑤昨天剛簽收的快遞。
當時我以為是她給我買的情侶鞋。
結果她說:“旭旭明天要運動,他腳挑,我幫他選的。”
我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茶幾上放著兩個杯子。
一個是印著我名字的馬克杯,裏麵裝著半杯早就冷透的白開水。
另一個是精致的陶瓷保溫杯,旁邊放著一包開封的紅糖薑茶。
紅糖薑茶包裝盒上寫著:補血益氣,獻血後必備。
保溫杯下壓著一張便利貼,是陸晴瑤飛揚的字跡。
“小英雄,多喝點補補,晚上給你加餐!”
我盯著那張便利貼。
胃裏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生理性反胃再次湧了上來。
我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幹嘔。
因為一整天沒吃東西,連酸水都吐不出來。
洗了把冷水臉,我抬頭看著鏡子裏蒼白憔悴的自己。
七年了。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客廳傳來密碼鎖開門的聲音。
“晴瑤姐,硯哥是不是還沒回來啊?”
林旭清朗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不用管他,他今天脾氣大得很。”
陸晴瑤的聲音透著一絲縱容。
“你先去沙發上坐著,我給你倒熱水。”
我擦幹臉上的水漬,拉開衛生間的門。
林旭正大大咧咧地癱在沙發上。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堆起無辜的笑。
“哎呀,硯哥你在家啊?”
他站起身,故意走到我麵前。
“晴瑤姐剛才說你去買菜了,我還想著今晚有口福了呢。”
他說著,從兜裏掏出一瓶發膠,遞給我。
“硯哥,你臉色好差啊,是不是弄弄頭發會精神一點?”
“你還是別這麼邋遢了,晴瑤姐可是跟我說,最怕看見男人病懨懨的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