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未等到和離書,黎婉兒的話倒先傳到了薛瑩瑩耳中。
“我一個和離過的女人,定然入不了婉兒姐姐是非分明的眼,她看不慣我也是應該的。”
黎婉兒看著麵前羸弱的公主,隻覺得她似乎比她店裏收殮逝者用的殮布還要難纏些。
蕭繹抱住薛瑩瑩,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眼裏的疼惜與憤怒就要溢出來。“黎婉兒。”
他聲音冷冽。
“你一個成天與死人打交道的,算個什麼東西!竟然敢評判當朝公主!”
“我看你是世子妃的位置坐的太久了,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世子妃,即刻搬去夥房做幫廚,去去你這身晦氣!”
黎婉兒張了張嘴,什麼都未說出口。
“婉兒,你身上香香甜甜的,才沒有他們說的那些晦氣味兒。”
記憶中的蕭繹和麵前的重合,黎婉兒無聲的落下淚來。
心口像是破了個洞,呼呼的漏風。
她忽然懂了那些自戕的人,為何寧願要那浮生半日,也難以麵對現實。
活著,大概才是最需要勇氣的。
黎婉兒很快換下了那身錦衣玉服,換成了一身粗麻衣。
衣服太過粗糙,她背上的鞭痕又被磨出了血漬。
平日裏貼身伺候的丫鬟紅了眼眶。
“娘娘,世子之前那樣愛你,您就服個軟吧,也不用平白受這種罪。”
黎婉兒笑著摸摸她的頭。
“玉環,就算我服軟,他也不會多愛我一點,倒讓我丟了骨氣。”
夥房的掌事舉著一盆熱水潑了過來。
“還幹不幹活了?磨磨唧唧的,還拿自己當世子妃呢!”
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來,黎婉兒下意識側身避讓,大半盆沸水還是潑在了她左臂上。
刺辣的灼痛感瞬間炸開,粗麻衣衫緊貼著燙傷處,皮肉轉瞬紅腫起泡。玉環驚呼一聲,慌忙上前想去扶她。
掌事婆子撂下空盆,環著胳膊冷眼嗤笑:“躲什麼?往日高高在上慣了,如今落得這般境地,也是活該。”
黎婉兒咬著下唇穩住身形,左臂灼燒般的疼讓指尖微微發抖,她垂眸擦掉濺在臉頰的熱水,聲音平靜無波:“活我會做,不必這般動手。”
“喲,還敢頂嘴?”掌事上前一步就要推搡她,餘光瞥見廊下人影,動作猛地頓住,立刻換上恭順模樣屈膝行禮,“世子,長公主。”
蕭繹陪著薛瑩瑩緩步站在廊邊,目光淡淡掃過黎婉兒手臂泛紅的燙傷,停頓了一瞬。
薛瑩瑩輕掩唇角,驚呼道:“呀,婉兒姐姐沒事吧?世子,姐姐到底是金枝玉葉,做不得這些粗活。”
蕭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了回去。
眉宇間染上些許煩躁。
“黎婉兒,你一個農家女,做起這些活兒來不是手拿把掐?原來你日日下廚給本世子做飯,也沒見你傷成這樣。”
“衝撞了公主不思悔改就算了,還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妄圖博取同情!果然商賈之人最擅算計!”
黎婉兒的身子顫了一下。
蕭繹再無心情看她,牽了薛瑩瑩的手就要走。
“蕭繹。”黎婉兒叫住他。“我做生意是擅長算計沒錯,但我從未在感情上算計別人。”
她字字泣血。
“你我之間,到底是誰算計了誰?”
蕭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一個開白事坊的女子,我娶你,便是對你最大的恩賜。”
蘇婉兒反複咀嚼著他的話,味如嚼蠟。
她隻覺心口處堵的慌,眼睛酸脹發澀。
手臂還在火燒火燎的痛,卻不及心口處的萬分之一。
掌事婆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將她拖進了夥房。
手臂處皮膚在大力摩擦下脫落,露出了駭人的鮮肉。
“發什麼呆!世子妃吩咐了,大婚之前你都不許走出這間夥房!”
“過來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