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給媽媽補辦婚宴,是在他出軌被抓後的第三天。
媽媽讓他照白族規矩做喜粑粑。
她說隻要他親手送到她麵前,她就再信他一次。
爸爸捶了一夜,媽媽坐在旁邊泡苦茶,笑著問他。
“苦嗎?”
爸爸一飲而盡,點點頭。
“苦就對了,婚姻本來先苦後甜。”
直到外婆忌日那天,爸爸端著那盤喜粑粑,說想出門買束花。
媽媽看了眼桌上少掉的兩個粑粑。
“你送給誰了?”
爸爸不說話,媽媽從他外套翻出一張紙條。
上麵寫著:我收下喜粑粑,就等你來娶我。
爸爸眼神閃了一下。
“她懷孕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帶著孩子。”
媽媽一巴掌扇過去。
“那她肚子裏那個是孩子,我生的這個算什麼?”
爸爸看向我,又很快移開。
那一瞬間,我知道我再也沒有家了。
......
今天是外婆的忌日。
我捧著一束剛買的白菊,乖乖站在堂屋門口。
堂屋的方桌上,放著一盤喜粑粑。
白族規矩,求婚的喜粑粑必須是純糯米,不能摻一粒雜糧,寓意兩人同心,清白忠貞。
盤子裏原本要整齊碼著十二個。
可現在,少了兩個。
爸爸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立刻浮現出紅印。
“顧沉舟,你知不知道喜粑粑是什麼意思?”
“那是我們白族求婚的信物!”
爸爸皺了皺眉,走上前想拉媽媽的手,卻被躲開。
他歎了口氣,語氣依舊溫柔體麵。
“月梔,你別多想。”
“晚蕎一個人在醫院哭,說想吃點糯米的東西,我隻是順手拿了兩個給她墊肚子,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媽媽眼淚落在手背上。
“順手?”
“你明知道那是我媽生前最看重的規矩,你拿求婚的喜粑粑去給她墊肚子?”
“你去要回來!”
爸爸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裏帶了些責備。
“她已經收下了,再要回來太難看。”
“月梔,你一向善良,今天是你媽的忌日,不該鬧得這麼難堪。”
聽見“善良”兩個字,媽媽忽然笑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六年,我善良了六年......善良到我媽死的時候都在怪我未婚先孕。”
“我沒名沒分跟了你六年,生下念念,連個婚禮都沒等來。”
“現在你拿我的善良去心疼別的女人?”
我看著媽媽哭,心裏害怕極了。
我走過去抱住媽媽的腿,小聲問爸爸。
“爸爸,外婆以前說,收了喜粑粑就是要嫁人的。”
“林阿姨是不是要嫁給你?”
爸爸臉色一變,厲聲嗬斥我。
“小孩子懂什麼!別亂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凶我。
媽媽把我抱進懷裏,抱得很緊。
她把頭埋在我頸窩裏,哭出聲。
“我為什麼要跟他生下你......”
“我到底為什麼要生下你......”
我不敢動,隻能用小手拍著媽媽的背。
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晚蕎柔弱的聲音。
“沉舟,我肚子好疼,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
爸爸握緊了車鑰匙。
媽媽站起來,擋在門口。
“今天是我媽忌日,你要是走了,就別再回來。”
爸爸沉默了幾秒,眼神裏滿是無奈。
“月梔,別逼我。”
說完,他繞開媽媽,大步走了出去。
仿佛無理取鬧的人是媽媽。
門關上的一刻,媽媽跌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桌上剩下的喜粑粑,一個個捏碎。
她忽然低下頭,輕聲問。
“念念,如果媽媽不要爸爸了,你會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