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宴前一晚,媽媽終於打開了那個舊箱子。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外婆留下的那件白族嫁衣。
藍布包裹著,上麵墜滿的銀飾被媽媽一顆顆擦得發亮。
媽媽摸著嫁衣,木訥的眼神裏第一次有了光彩。
“外婆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我穿著白族嫁衣,被心愛的人用喜粑粑求娶。”
爸爸剛從外麵回來,看見這一幕,眼裏閃過片刻的愧疚。
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媽媽。
“月梔,對不起。”
“明天,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我一定讓你做最美的新娘。”
我看著爸爸溫柔的臉,以為那個愛我們的爸爸終於回來了。
我把自己畫的一家三口圖塞進他的口袋。
爸爸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
“念念真乖,等明天婚宴結束,爸爸帶你去買糖。”
第二天清晨,我被媽媽焦急的聲音吵醒。
“嫁衣不見了!我的婚衣不見了!”
我們找遍了房間,最後一路找到林晚蕎住的客房。
門虛掩著。
林晚蕎正穿著那件白族嫁衣站在鏡子前。
她肚子已經顯懷,原本合身的嫁衣被撐得變了形,幾顆銀飾被崩開,搖搖欲墜。
她手裏還拿著一塊喜粑粑,一邊咬一邊笑。
“隻是試試看,沒想到還挺合身。”
媽媽眼睛紅了,衝過去就要把嫁衣脫下來。
“你脫下來!你不配穿我媽的衣服!”
林晚蕎忽然捂著肚子往後退。
“啊!沈姐姐,你別推我!”
媽媽根本沒有碰到她。
我急得大哭,跑過去想拉住剛進門的爸爸。
“爸爸,媽媽沒有推她!”
林晚蕎卻往我身上倒去。
我身子一輕,額頭磕在桌角上。
血一下子流進了我的眼睛裏。
世界突然變成了紅色。
“念念!”
媽媽發出一聲尖叫,撲過來抱住我。
爸爸也衝了過來。
可他第一時間扶住的是林晚蕎。
他回頭對著媽媽怒吼。
“沈月梔!她懷著孩子!你能不能別瘋了!”
媽媽緊緊抱著滿臉是血的我
林晚蕎靠在爸爸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沉舟,我不該碰姐姐的嫁衣,不該收那兩個喜粑粑。”
“我隻是太想有個家了......”
“都是我的錯,沉舟,你讓我走吧。”
顧母聽到動靜趕來,冷冷地開了口。
“走什麼走!做錯事的又不是你。”
“婚宴可以繼續辦,但晚蕎必須留在顧家養胎。”
“等孩子生下來,記在月梔名下,也算給月梔一個依靠,免得她以後老了沒指望。”
媽媽抬頭看爸爸。
爸爸沉默著,默認了這個荒唐的決定。
媽媽慢慢站起來,摘下胸前那枚爸爸當年送她的銀扣。
桌上放著一杯泡好的苦茶。
媽媽把銀扣丟進茶杯裏。
她抱起我,踩過滿地崩落的碎銀飾,往外走。
爸爸愣了一下,下意識喊她。
“月梔,你要去哪?”
媽媽停下腳步,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期盼。
“第一道苦茶,我喝完了。”
“第二道甜茶,你給了別人。”
“顧沉舟,第三道回味茶,我和念念從此以後,不陪你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