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宴前三天,顧家派人送來了一套禮服。
那是一件大紅色的旗袍,改得不倫不類。
媽媽看著旗袍,搖了搖頭。
“我媽給我留過一套白族嫁衣,我想穿那件。”
顧母冷笑一聲,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什麼白族嫁衣,鄉下規矩拿不上台麵。”
“顧家的婚宴來往的都是體麵人,你穿那種奇裝異服,是想讓所有人都看顧家的笑話嗎?”
林晚蕎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笑著打圓場。
“伯母別生氣,沈姐姐是少數民族,有自己的習俗也是正常的。”
她看向媽媽,目光落在媽媽胸前的那枚銀扣上。
“我倒是很喜歡白族的東西,姐姐這枚銀扣真好看。”
爸爸走到媽媽身邊,輕聲勸慰。
“月梔,一件衣服而已,別計較了。”
“孕婦看見漂亮東西想要很正常,你就順著她點。”
顧母見狀,目光忽然落在我手腕上。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小銀鐲,上麵刻著保平安的經文。
“晚蕎肚子裏的孩子身體弱,銀器能辟邪。”
顧母指著我的手腕。
“念念,把你那個銀鐲子摘下來,先借給弟弟戴。”
我連連後退一步,捂住手腕。
“不給!這是外婆給我的手鐲!”
顧母臉色沉了下來。
“沒教養的東西,長輩說話也敢頂嘴!”
爸爸蹲下身,試圖掰開我的手。
“念念乖,隻是借給弟弟戴幾天,等弟弟出生了,爸爸買個更大更漂亮的還給你。”
我護著手腕,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如果林阿姨生的是妹妹呢?”
顧母皺緊了眉頭,爸爸也沉默了。
林晚蕎捂著嘴,輕笑了一聲。
“念念不乖哦,這麼小就會頂嘴,以後可怎麼辦呀......”
媽媽終於忍不住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銀鐲是念念的,誰也不給!”
顧母當眾摔了手裏的茶杯。
“沈月梔,你還沒進門就敢忤逆長輩!”
“這婚宴,我看你是不想辦了!”
爸爸臉色難看極了,他站起身。
“月梔,一個鐲子而已,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媽媽看著爸爸,眼底滿是悲涼。
“這是我媽留給念念唯一的念想。”
爸爸避開她的眼睛,轉過頭去。
“晚蕎現在懷著顧家的骨肉,月梔,你就當是為念念積德。”
媽媽半天沒有說話。
她看著麵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最後,她蹲下身,親手摘下我的小銀鐲。
我哭著喊媽媽,她還是咬著嘴唇,把鐲子塞進林晚蕎手裏。
“拿去。”
那天晚上,媽媽抱著我睡。
她一遍遍摸著我空蕩蕩的手腕,嘴裏一直說著對不起。
我偷偷睜開眼,看見爸爸站在房門口。
他站了很久很久。
可最後,他還是轉身去了林晚蕎住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