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仿佛聽到了自己神魂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我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江水,瘋狂地向外流逝。
而隨之而來的,是歲月無情的反噬。
我那雙原本白皙修長、如同羊脂玉般的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皮膚迅速幹癟、枯萎,爬滿了褐色的斑點和深深的皺紋。
我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從發根開始,寸寸褪去顏色,變成了毫無生氣的慘白。
我原本輕盈的身體,瞬間變得沉重而佝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仿佛一陣風就能將我吹散。
三百年的光陰,在失去靈力庇護的這一瞬間,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我的身上。
不過片刻,我就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滿臉溝壑的蒼老叟。
“天哪!他......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那些按著赤淵的女修看到這不可思議的恐怖一幕,嚇得臉色慘白,紛紛鬆開了手,連連後退。
“大師兄!!!不要!大師兄!”赤淵看著我瞬間衰老成這副模樣,目眥欲裂,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身邊,想要用手捂住我不斷流逝的靈氣,卻隻是徒勞。
而陸景行,在短暫的驚駭過後,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極其瘋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你們看啊!我就說他是個老怪物!這才是他的真麵目!”
陸景行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地上的我,眼中滿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一個又老又醜的怪物,也配霸占著我師尊?我今天就徹底打散你的神魂,讓你永不超生!”
他高高舉起那條沾滿我鮮血的斷骨索,眼看著就要落下致命的第三鞭。
我靜靜地靠在赤淵懷裏,渾濁的老眼望著高高舉起的鞭子,心中竟出奇的平靜。
隻是......內室的小雪,我怕是護不住她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緊閉著的內室石門,突然開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石門並沒有完全打開,隻開了一條縫。
一隻慘白、骨節分明,卻沾滿了觸目驚心鮮血的手,猛地從門縫裏伸了出來,死死地摳住了門框。
那力道之大,硬生生在堅硬的萬年玄武岩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緊接著,一個渾身被鮮血浸透、如同從阿鼻地獄裏爬出來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從內室裏艱難地挪了出來。
她那一身象征著樊雲宗最高權力的雪白掌門法衣,此刻已經被暗紅色的鮮血徹底染透。
她原本清冷如仙子、總是透著高冷威嚴的麵容,此刻因為極度的痛苦、懊悔和恐懼,扭曲成了一團。
她每往前爬一寸,口中就會湧出大量的鮮血。
修真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無情道劍尊淩雪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拚命地朝著我這具蒼老幹癟的軀體爬來。
她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眼眸裏,此刻盈滿了絕望的淚水。
她死死盯著我滿頭的白發和滿臉的皺紋,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仿佛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嘶吼:
“住手......誰敢動......我們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