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沒到C3。
暴風雪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一陣悶響從山體深處傳來,像巨獸的低吼,向導的臉色一下煞白。
“雪崩,所有人趴下!!”
天地顛倒,白色的巨浪從山脊上傾瀉而下,帶著毀滅一切的轟鳴。
我被氣浪掀翻在地,耳膜裏嗡嗡作響。
雪塊砸在身上,冰碴灌進領口,冷得渾身痙攣。
不知道過了多久,第一輪衝擊過去了。
我趴在雪地裏,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
“顧清秋!”我嘶聲喊。
風雪中,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是她。
渾身是雪,臉上有一道細長的血痕。
她不是朝我跑來的。
她朝童羽跑了過去。
童羽趴在十幾米外的雪坡上,整個人凍得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師姐,師姐我腿抽筋了,站不起來......”
顧清秋衝到他身邊,一把將他拉到背風處護住。
“沒事了,沒事了。”
她快速檢查他的身體。
“有沒有傷到?”
“我沒知覺了......”童羽牙齒咯咯打顫。
“師姐,好冷......”
顧清秋抬起頭,目光掃了一圈。
然後,她看向了我。
準確地說,她看向了我身上裹著的保溫毯。
全隊最後一條保溫毯,其他的都被雪崩埋了。
她大步走過來。
我以為她要拉我走。
她伸手,扯住了我肩上的保溫毯。
我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
“林溯,鬆手。”
她的語氣急促,不容置疑。
“童羽失溫了,他撐不住。”
“我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又陌生。
她頓了一下。
“你體能好,比他抗凍。”
保溫毯從我身上被扯走。
冷。
刺骨的冷,從四麵八方湧上來。
像是被活生生扔進了冰窖。
她把保溫毯裹在童羽身上,又蹲下來,開始解我腰間的安全繩。
“你幹什麼?”
我終於慌了。
“我隻能帶一個人走。”
她沒有看我,手指飛快地解著繩扣。
“安全繩隻剩這一根,向導說下麵有冰裂縫,必須係著繩子才能過。”
“童羽的體能不夠,沒有繩子,他過不去。”
“那我呢?!”
我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掐進衝鋒衣的麵料裏。
她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猶豫,有歉疚。
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信任。
那種信任在說。
你這麼能幹,你一定沒事。
“林溯,在這裏等救援。”
她站起身,把安全繩係在童羽腰上。
“向導已經發了求救信號。最多兩個小時,搜救隊就上來了。”
“你撐得住的,你一直都撐得住。”
她扶著童羽的胳膊,轉身走向下山的路。
風雪模糊了她的背影。
我張著嘴,想喊她的名字。
但風把我的聲音撕碎了。
她頭也不回。
第二輪雪崩來了。
腳下的雪層轟然塌陷。
我整個人朝黑暗中墜去。
最後的意識裏,我聽見自己的身體撞擊冰壁發出的悶響。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是無聲的寂靜。
零下三十度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
她說兩個小時。
她說我撐得住。
她大概忘了,我也是個會冷、會怕、會死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