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宮的雪地裏,長公主趙明月親手將燒紅的烙鐵按在我的心口。
“陸淵,你這賤奴竟敢在駙馬的藥裏下毒,本宮要你生不如死!”
皮肉燒焦的味道刺鼻,我疼得渾身痙攣,卻被四個太監死死按在長凳上。
駙馬柳輕塵披著狐裘,捂著嘴猛咳出一口血:“殿下息怒,陸侍衛或許隻是嫉妒臣能常伴殿下左右,臣不怪他。”
趙明月眼中滿是心痛,轉身拔出侍衛的佩劍,直接挑斷了我的右手手筋。
“你也配嫉妒輕塵?當年行宮走水,是輕塵冒死衝進火海救本宮,落下了心疾,你這卑賤的暗衛連他一根指頭都不如!”
鮮血染紅了白雪,我看著廢掉的右手,痛到麻木。
二十年前行宮大火,是我用血肉之軀替她擋下燃燒的橫梁,心口至今留著那道致命的疤。
柳輕塵不過是撿走了我掉落的玉佩,就偷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二十年恩寵。
我盯著趙明月厭惡的臉,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慘然一笑。
“殿下說得對,奴才卑賤。這把保護了您二十年的暗影劍,奴才今後握不住了。”
1
“還不快滾過來給輕塵磕頭認罪!”
趙明月冷冷地將帶血的佩劍扔在地上。
劍刃擦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我疼得冷汗直冒,看著廢掉的右手,沒有動。
“殿下,算了。”
柳輕塵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著,眼眶發紅。
“陸侍衛心高氣傲,怎麼肯向臣低頭?”
他拉住趙明月的衣袖,聲音虛弱至極。
“臣隻是一介書生,受點委屈無妨。隻要殿下安好,臣就算受再多苦也心甘情願。”
趙明月心疼地反握住他的手。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
“陸淵,你這賤奴!輕塵處處為你求情,你卻不知好歹!”
“來人!按著他的頭,給駙馬磕頭!”
四個太監立刻衝上來,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拚命掙紮,左手撐在雪地上,指甲崩裂。
“我沒下毒。”
我死死盯著趙明月,一字一句地說。
“藥是太醫院熬的,我從頭到尾連碰都沒碰過!”
“還敢狡辯!”
趙明月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踹翻在雪地裏,吐出一口鮮血。
“太醫院的人親眼看見你在藥罐前鬼鬼祟祟,你當本宮是瞎子嗎?”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冷笑。
“殿下既然信他,直接殺了我便是。”
趙明月被我的態度激怒,上前一步踩住我斷裂的右手。
鑽心的劇痛襲來,我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想死?沒那麼容易!”
“殿下,陸侍衛手裏還握著暗衛營的玄鐵令。”
柳輕塵看似擔憂地提醒。
“臣怕他心生怨恨,日後調動暗衛對殿下不利。”
趙明月眼神一冷,腳下用力碾壓。
“把玄鐵令交出來。你這廢人,不配再統領暗衛營。”
我看著她二十年來從未變過的冷酷麵容,心底的最後一絲火光徹底熄滅。
“殿下,玄鐵令是暗衛營的根基,交給他,大楚的情報網就毀了。”
“放肆!輕塵驚才絕豔,難道還管不好區區一個暗衛營?”
趙明月拔出太監腰間的匕首,抵在我的左腿上。
“交,還是不交?”
刀尖刺破布料,紮進皮肉。
我用僅存的左手從懷裏掏出玄鐵令,扔在血水裏。
“我交。”
柳輕塵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撿起令牌,用絲帕仔細擦拭。
“多謝陸侍衛成全。”
他笑得得意,嘴上卻說得冠冕堂皇。
“臣定會替殿下好好打理暗衛營,絕不讓殿下操心。”
趙明月滿意地點頭。
“來人,把這賤奴拖去水牢,讓他好好反省!”
“殿下不可。”
柳輕塵連忙出聲阻止。
“水牢陰冷,陸侍衛受了重傷,會沒命的。”
趙明月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那你說怎麼辦?”
“不如讓陸侍衛去馬廄吧。那裏暖和,還能幫著喂喂馬,也算將功折罪。”
趙明月冷哼一聲。
“還是輕塵善良。拖去馬廄,沒有本宮的命令,不準給他治傷!”
太監們像拖死狗一樣將我架起。
路過柳輕塵身邊時,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笑。
“陸大人,馬糞的味道,一定很適合你。”
2
馬廄裏,屎尿味刺鼻。
我被扔在幹草堆上,右手鮮血淋漓,傷口已經開始發黑。
深夜,馬廄的門被推開。
柳輕塵穿著錦緞長袍,捂著鼻子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凶神惡煞的太監。
“陸大人,別來無恙啊。”
柳輕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容陰毒。
“你來幹什麼?”
我靠在柱子上,冷冷地看著他。
“當然是來看看,曾經不可一世的暗衛首領,如今像條狗一樣趴在屎尿裏的樣子。”
柳輕塵走近,一腳踩在我的斷手上。
我猛地抽了一口冷氣,渾身冷汗直冒。
“骨頭還挺硬。”
柳輕塵冷笑,腳下用力碾壓。
“你以為拿到玄鐵令,就能掌控暗衛營?”
我盯著他,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柳輕塵臉色變了變。
他確實發現,玄鐵令隻能調動外圍的暗衛,核心的情報網根本不聽他指揮。
“密碼是什麼?”
他蹲下身,揪住我的頭發。
“密碼隻有我知道。”
我啐出一口血水,噴在他的臉上。
“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
柳輕塵抹去臉上的血水,怒極反笑。
“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你以為當年那塊玉佩,真的是我撿的?”
我瞳孔一縮。
“當年行宮大火,我躲在水缸裏。親眼看著你替長公主擋下橫梁,被燒得昏死過去。”
柳輕塵的語氣裏滿是炫耀。
“我從你懷裏摸走那塊玉佩,然後在自己背上燙了一塊疤。”
“你拚了命救下的女人,這二十年卻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是不是很痛苦?”
我氣血翻湧,猛地掙紮起來,左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你找死!”
柳輕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殿下!救命!”
他突然大喊出聲。
馬廄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明月衝了進來,看到我掐著柳輕塵,目眥欲裂。
“賤奴!放開他!”
她一鞭子抽在我的背上,皮開肉綻。
我脫力鬆開手。
柳輕塵順勢倒在趙明月懷裏,瘋狂咳嗽,嘴角溢出鮮血。
“殿下......臣隻是想來勸陸侍衛交出密碼......他卻想殺臣......”
趙明月心痛地擦去他嘴角的血。
“輕塵,你心疾又犯了!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匆匆趕來,把脈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殿下,駙馬心疾發作,氣血逆流,需要一味藥引才能保命。”
“什麼藥引?本宮這就去尋!”
“需要......習武之人的心頭血。”
太醫戰戰兢兢地看了我一眼。
趙明月轉頭,目光死死盯住我的心口。
“陸淵,你欠輕塵的,就用你的心頭血來還吧!”
3
“你要取我的心頭血?”
我看著趙明月,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輕塵是因為你才發病的,你難道想抗旨?”
趙明月一步步走近,手裏握著一把精巧的匕首。
那是二十年前,我送給她的生辰禮物。
“殿下,二十年前行宮大火,救您的人背部有什麼特征,您親自確認過嗎?”
我問出了最後一句。
趙明月眉頭緊皺,滿臉厭惡。
“你還在狡辯!輕塵背上那道燒傷,本宮親眼見過!”
她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我的心口。
刀尖避開了要害,卻精準地紮進了那道陳年的疤痕裏。
當年為了救她留下的疤,如今被她親手切開。
鮮血湧出,滴入太監捧著的玉碗裏。
我看著那鮮紅的血,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瘋了嗎!”
趙明月被我的笑聲刺得頭皮發麻。
“我笑殿下深情。”
我閉上眼睛,任由生命隨著血液流逝。
“這血,就當是我還了先皇的恩情。”
血放了小半碗,趙明月急匆匆地端著血去救柳輕塵。
我躺在血泊中,用僅存的左手,在地上沾著血畫下了一個古怪的符文。
那是暗衛營的最高指令——“蟄伏”。
從這一刻起,暗網徹底切斷。
所有核心情報人員將隱姓埋名,不再向皇宮傳遞任何消息。
沒有了我的暗網,京城就是個瞎子。
三天後,我被扔進了亂葬崗邊緣的破廟。
趙明月以為我已經是個廢人,連殺我都嫌臟了手。
破廟裏,一個老乞丐悄悄塞給我一個饅頭。
“首領,邊關急報,北狄大軍集結,已經連破三城。”
老乞丐壓低聲音,滿臉焦急。
我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饅頭,混著血絲咽下。
“情報送進宮了嗎?”
“送了。但柳輕塵為了籌備半個月後的大婚,把信使截殺了。”
老乞丐咬牙切齒。
“他說,大婚期間,任何人不得拿戰事驚擾長公主。”
我冷笑一聲。
“傳令下去,所有暗衛撤出京城,護送百姓南下。”
“首領,那您呢?”
“我走不了了。”
我看著自己腐爛的右手和不斷滲血的心口。
“我要留下來,看他們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