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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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我家裏父母早亡，是奶奶一個人供我讀到今天。

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她高興得殺了一頭豬，請全村喝酒。

若我現在退學，重新高考不僅白白耽誤一年。

而且我從小就被說“娘娘腔”，現在“懷孕”再傳回老家。

估計能被說成娘娘腔變真姑娘，還懷了野種。

指不定多難聽。

奶奶那身子骨，知道了怕要急出病來。

我不能退學。

我盯著眼前氣定神閑的醫生，腦子轉得飛快。

一個念頭，慢慢從心底冒了出來。

“李醫生，剛才是我太急了。“

我低下頭，聲音軟下來。

“我就是小縣城上來的，什麼也不懂。既然檢查出了懷孕，我一定配合。”

醫生挑了挑眉，顯然早就料到，“想通了就好。”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指尖敲了敲桌麵。

“五點下班，你還有四十分鐘。今天之內沒繳費，我隻能通知你們學校了。”

四十分鐘。

我掏出手機，銀行卡餘額：1523.6。

我咬咬牙，開始打電話。

“姐，能不能借我五千......對，急用，學校有點事......“

“張老師，我是予安，那個助學金能不能預支......”

“喂，分期樂嗎，我想申請額度......”

每借到一筆，我的心臟就被攥緊一下。

三萬八，我一整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現在，居然因為一個離譜的入學體檢，要交到醫院這個黑洞裏。

分針在牆上走得飛快。

終於，在最後一分鐘，我湊齊了。

手指在支付界麵上懸了三秒，點了確認。

POS機吐出憑證條，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覺得有些不真實。

李醫生看起來心情不錯，在電腦上隨便點了幾下。

“行了，之後每個月按時來複查。”

我看著他麵前的電腦，語氣異常平靜。

“李醫生，麻煩給我建檔吧。”

他皺起眉，“你要建檔？”

我靦腆地笑了笑，像個天真無知的大學生。

“是啊，既然查出懷孕了，自然要仔細點。後麵孕期管理，就拜托您了。"

李醫生狐疑地打量我兩眼。

但看我眼神清澈，人畜無害，他也沒繼續深究。

“行，建檔後有額外項目，費用自理。”

我笑著點頭，親眼看著他錄入信息。

姓名林予安，年齡18。

妊娠12周，預產期次年3月15日。

建檔成功，孕期管理服務已激活。

我看著屏幕上的預產期，心裏一陣冷笑。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成了醫院最配合的孕婦和學校裏最忙的學生。

為了償還借來的三萬八，我一口氣找了三個兼職。

上課、打工、睡覺，輪軸轉。

別人打球開黑聚餐，我卻在食堂吃最便宜的青菜饅頭。

不過萬幸，勉強收支平衡。

我每個月都按時去產檢，每次都會認真記錄胎兒發育數據。

12周NT檢查，護士用探頭在我平坦的小腹上來回滑動。

屏幕上一片漆黑，她卻指著某個陰影說。

“這是胎兒頸後透明帶，非常正常。”

我歪著頭一臉認真，笑道，“嗯，健康就好。”

18周唐篩抽血，我看著護士將三管血貼上標簽。

“21三體低風險，18三體低風險。”

我鬆了口氣似的拍拍胸口，“嚇死我了，還好沒事。”

24周四維彩超，醫生盯著屏幕，煞有介事地指點。

“看，這是小手，這是小腳，胎兒很活潑。”

我湊過去，屏幕上隻有一團模糊的灰影。

我露出幸福的笑，“太好了，很像我。”

李主任起初還警惕，後來徹底放心了。

他甚至覺得我腦子有問題，因為每次我都一臉認真地問。

“孩子胎動怎麼樣？我要不要補葉酸？”

因為我的配合，醫院甚至給我發了“優秀孕婦”卡，說後續分娩可以打八折。

“林小姐，您是我們智慧醫療係統的標杆用戶。很多孕婦都不按時來，您一次都沒落下。"

我微笑著點頭，心裏卻在倒數。

還有4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