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婆和女兒同時覺醒了前世記憶。
一個是九天玄女下凡曆劫。
一個是仙界公主轉世重修。
恢複修為那天,她們嫌惡地看著正在廚房做飯的我。
老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謝硯辭,你一個肉體凡胎的家庭煮夫,連仰望我的資格都沒有。」
七歲的女兒掀翻我剛做好的早餐。
「凡人的豬食,也配給我堂堂昭寧公主吃?」
說完,她們撕裂虛空,白日飛升,去見所謂真正的仙帝。
我沒有挽留。
隻是走到陽台,看向桌上的微觀生態缸。
缸裏雲海翻湧,仙宮懸空。
那就是她們口中的仙界。
飛升第一天,我打開吹風機。
仙界遭遇千萬年不遇的九幽罡風,半座仙宮塌成廢墟。
飛升第二天,我用放大鏡照向正在受萬仙朝拜的女兒。
玉階冒煙,金冠燒紅。
飛升第三天,我滴入一滴生態清理液。
仙帝金袍腐蝕,帝冠焦黑,頭頂仙羽禿了一塊。
後來,老婆和女兒終於在末日天災裏看見了天空外那張屬於我的臉。
她們跪在廢墟裏哭著喊:
「天道爸爸,我們錯了,求你饒了我們。」
我笑了笑。
「叫什麼天道?我隻是個沒人要的凡人煮夫罷了。」
我四點半起床時,紀棠和念念還在睡。
廚房燈亮起來,我把小米淘好,又把蝦仁剝出來,挑去蝦線,放進薑水裏去腥。
紀棠下午有直播,不能吃鹹。
念念最近換牙,吃不了硬東西。
這兩件事,我比她們自己記得都清楚。
念念出生第六個月,紀棠說事業到了關鍵期,不能被家庭拖住。
我辭掉研究所的工作,回家帶孩子。
那天她抱著我,哭得妝都花了。
「謝硯辭,等我站穩了,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信了。
後來七年,我圍著奶瓶、尿布、灶台、體檢表和家長會打轉。
外人說我是家庭煮夫,我也沒覺得丟人。
家總要有人守著。
隻是近半年,紀棠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淡。
她紅起來後,家裏常來團隊的人。
化妝師、造型師、經紀人、商務,一屋子人圍著她轉。
我端水果進去時,她會下意識皺眉。
有一次,助理笑著說:
「棠姐夫真賢惠,現在這種男人少見了。」
紀棠沒笑。
她看著我腰上的圍裙,說:
「他現在也就做這些了。」
滿屋子人靜了一瞬。
我把水果放下,正要走,紀棠伸手把盤子往桌角推了推。
「別放這兒,等下拍物料。」
她說得很隨意。
可那盤水果,是她前一晚說嗓子幹、想吃梨,我早起削好的。
我端著盤子回廚房。
水龍頭開得很大,我還是聽見經紀人在客廳壓低聲音:
「姐,以後公開活動盡量別讓謝先生露麵。你現在走獨立大女主路線,家庭煮夫這個標簽不加分。」
紀棠沒有反駁。
念念也開始問我:
「爸爸,你為什麼不像別人的爸爸一樣去公司上班?」
那天她手裏捏著學校發的小紅花,問得很輕。
我問她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麼。
她低頭踢拖鞋。
「同學說,隻有沒本事的爸爸才天天在家做飯。」
我蹲下來,替她整理衣領。
「每個人愛家的方式不一樣。」
她抱住我,小臉貼在我肩上。
「可我覺得爸爸最好。」
我也信了。
那天早上,雞蛋羹剛蒸好,客廳忽然金光大盛。
吊燈晃得厲害,窗簾無風自動。
紀棠和念念站在光裏,額心浮出一枚金色靈紋。
念念睜開眼時,我的手還停在蒸鍋旁。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從前她會撲過來抱我的腿,問爸爸今天有沒有蝦仁。
現在,她皺著眉看我,眼底全是嫌惡。
「娘親,這就是我這一世的父親?」
紀棠也醒了。
她身上的家居服被金光震碎,化成一襲白金色長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輕輕笑了一聲。
「我堂堂九天玄女,竟與一個凡人做了八年夫妻。」
我壓住心慌,走過去想碰她的額頭。
「紀棠,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一揮袖,我撞在餐邊櫃上,後背疼得發麻。
念念立刻捂住鼻子。
「別碰娘親,你身上全是油煙味,臟死了。」
她才七歲,聲音還軟,話卻冷得不像孩子。
紀棠垂眼看我,像看一段終於可以丟掉的舊物。
「謝硯辭,我曆劫已滿,今日歸位。你我仙凡有別,這段塵緣,到此為止。」
我抬頭看她。
「念念呢?」
念念揚起下巴。
「別叫我念念。我乃仙界昭寧公主,凡人取的俗名,也配落在我身上?」
我看著她,半天沒能喘上一口氣。
她小時候身體不好,半夜發燒,我抱著她在醫院走廊排隊。
她怕打針,哭著喊爸爸救我。
現在她說,我不配叫她的名字。
紀棠看見餐桌上的早餐,眼底嫌惡更重。
「這些年,你就用這種凡俗醃臢之物喂養昭寧?」
念念像被提醒了,抬手一掀。
粥碗碎了。
蝦仁滾了一地。
雞蛋羹灑在我褲腳上,還冒著熱氣。
她站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凡人的豬食,也配給我堂堂仙界公主吃?」
說完,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雞蛋羹。
那碗蒸蛋,我試了三次火候。
她以前牙疼,隻肯吃這個。
念念的視線停了一下。
很短。
很快,她又抬起下巴,像剛才那點遲疑從沒出現過。
客廳上方裂開一道雲縫。
雲霧裏金殿巍峨,仙樂隱隱。
念念興奮地抓住紀棠的手。
「娘親,是父皇!父皇來接我們了!」
我終於抬頭。
「父皇?」
紀棠看著我,眼裏沒有半分愧疚。
「他是仙界之主,也是昭寧真正的父親。謝硯辭,你不過是她凡間曆劫時借用的一段因果。」
借用。
七年的父愛,原來隻是她們嘴裏借用的一段因果。
念念迫不及待往雲縫裏走,臨走前還回頭看我。
「你以後別說是我爹,我嫌丟人。」
雲光合攏。
客廳安靜下來,隻剩碎碗裂開的細響。
我彎腰去撿碎瓷片,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
血落在地磚上。
我抽了張紙按住傷口,才看見茶幾下壓著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
日期是三天前。
她已經簽好了字。
原來就算沒有這場飛升,她也準備不要我了。
我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然後我轉身走到陽台,掀開角落那塊防塵布。
布下是一隻透明生態缸。
缸中山河起伏,雲海繚繞,一座米粒大小的金色宮闕懸在雲端。
殿前匾額上刻著兩個字。
天庭。